越往下,空气中的气味越难闻——霉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,终于到了底。
地牢不大,只有五间牢房。最里面那间,铁栏格外粗,栏后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李墨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是风四娘。
但又不太像他记忆中的风四娘。
她缩在墙角,一身靛蓝布衣破破烂烂,沾满污渍和血痂。
头发散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露出的手腕脚腕上,都有深深的血痕——那是长期戴镣铐磨出来的。
最刺眼的是她的肩膀和膝盖,衣服上都有干涸的血迹,姿势也有些不自然。
武功被废,四肢筋脉恐怕也……
李墨的手在袖中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走到牢门前,铁锁已经提前被孙二娘打开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,蹲下身。
“四娘。”他轻声唤。
墙角的身影动了一下。
很慢,很艰难。她抬起头,凌乱的发丝间,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曾经明亮如星、总带着三分不羁七分野性的眼睛,此刻黯淡无光,布满血丝。她看着李墨,眼神先是茫然,然后是不敢置信,最后……
“小……墨?”
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手臂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。李墨伸手扶住她,触手处瘦得硌人,体温低得吓人。
“真的是你……”风四娘盯着他的脸,看了又看,忽然笑了。那笑比哭还难看,“我是不是……在做梦?还是已经死了……”
“你还活着。”李墨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身上,“我来带你回去。”
风四娘愣愣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伸出颤抖的手,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脸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,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混着血沫和嘶哑。她整个人都在抖,像风中残叶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她死死抓着李墨的衣襟,指节泛白,“他们……他们废了我的武功……打断了我的腿……每天……每天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把脸埋进他怀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李墨抱着她,能感觉到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怀中颤抖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压得很低:“没事了,四娘。没事了。”
陈七和铜佛站在牢门外,看着这一幕,目光呆滞。
许久,风四娘的哭声渐渐平息,变成了虚弱的喘息。李墨将她打横抱起——轻得让他心头一沉。
“走。”
三人迅速离开地牢。回到地面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前厅隐隐传来丝竹声和嬉笑声,醉春楼的夜晚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