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碎银能解世间愁,青衫可抵岁月寒。”
四句念罢,满殿鸦雀无声。
这诗……太俗了。
茶、酒、书、花、碎银、青衫——尽是市井之物,毫无风雅可言。几位文官已忍不住摇头,太傅唇角勾起讥诮弧度。
然李墨神色不变,又缓缓吐出后四句:
“也曾梦吟风与月,醒时方知行路难。”
“他日若遂凌云志,敢笑诸君不丈夫!”
最后两句,声调陡然昂扬,目光如电,扫过满殿众人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而后,主宾席上,一直默然饮酒的长公主赵玉宁轻轻放下了酒杯。
“好一个‘敢笑诸君不丈夫’。”她声音清冷,却字字清晰,“李爵爷这诗,前四句质朴真切,后四句……壮志凌云。谁说商贾不能有鸿鹄之志?”
她抬眼,目光与李墨相接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只有二人懂的深意。
太傅脸色阵青阵白,却不敢反驳长公主,只得强笑道:“长公主殿下说的是……是老朽狭隘了。”
赵恒忙打圆场:“太傅出题精妙,李兄应对也妙!来,大家共饮此杯!”
气氛重新活络起来。
然许多道目光,已不由自主地黏在了李墨身上。
尤是那些贵女席。
“雨宣,你识得婉儿郡主身旁那人么?”尚书府大小姐洛青颜微微倾身,问身旁的北宣王郡主赵雨宣,声音压得极低,“模样……怎生得这般俊?”
赵雨宣年方十六,杏眼桃腮,今日穿了身鹅黄织锦袄裙,闻言也偷偷睨向李墨,脸颊微红:“不识……不过方才那诗,虽直白,却有意思。‘碎银能解世间愁’……倒实在。”
“何止实在,”洛青颜轻笑,眼中闪着好奇的光,“你没听见末两句?‘他日若遂凌云志,敢笑诸君不丈夫’——这般气魄,京中那些成日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儿,哪个有?”
两人低语窃窃,目光却流连在李墨身上,挪移不开。
不止她们。
席间不少贵女都注意到了这个坐在末席、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。
他容貌俊朗,身姿挺拔,方才应对太傅时不卑不亢,作的诗虽俗却别具气魄……更难得的是,竟得了长公主当众嘉许。
一时间,窃窃私语如春蚕食叶,在女眷席间蔓延开来。
李墨恍若未觉,坐回席间,端起青玉酒盏浅酌。
然宴席将散时,太子——一位年约三十、面容温润的中年行至他案前。
“李公子,”太子笑容和煦,“方才那诗,深得孤心。孤在文华殿设了书房,平日也喜结交有才之士。公子若有暇,不妨常来坐坐。”
这是明目张胆的笼络了。
李墨起身行礼:“太子殿下厚爱,李某惶恐。若殿下不嫌李某粗鄙,李某自当叨扰。”
太子满意颔首,又寒暄几句方才离去。
他前脚刚走,平安王——一位面容略显阴鸷的少年后脚便至。
这位皇上第四子目光在李墨身上停留片刻,笑道:“李公子年轻有为,前途不可限量。本王在京城也有几处产业,日后或可合作。”
李墨依旧恭敬应对。
待宣王离去,赵恒才凑过来,低声道:“李兄,你可成了香饽饽了。太子、平安王……连我姑母方才都让我多与你亲近。”
李墨笑了笑,未置一词。
他抬眼,望向殿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