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舒文小说网>不可抗力的四个条件 > 凤山夜雨(第2页)

凤山夜雨(第2页)

“我不是要强迫他。只是提个建议,把利弊说清楚。出国一年,学费生活费不是小数,时间也是成本。回来之后,如果发现那条路走不通,或者走得不顺,耽误的可就不止一年了。”他看向江临,眼神复杂,“爸是怕你走弯路,怕你……像爸当年那样,选错了路,跌了跟头,爬起来的滋味,不好受。”
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很轻,但江临听出了里面沉甸甸的分量。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——多年前徽京市那场惨烈的商战,那份失败的对赌协议,家族的倾颓,被迫变卖祖产远走他乡的仓皇与屈辱。那是父亲心里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,也是这个家庭底色里,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“我会好好考虑的,爸。”江临最终说道,避开了直接冲突。

江明德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妻子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“先吃饭吧,菜都凉了。”

后半顿饭,气氛有些沉闷。父亲不再提留学的事,转而说起酒楼里的一些趣事和生意经,试图活跃气氛。母亲偶尔应和,眼神却不时飘向江临,带着抚慰和了然。

饭后,江明德接了个电话,又去了前楼,说是有批重要的食材到了,要亲自去看看。餐厅里只剩下江临和母亲。

林静姝起身,收拾碗筷。江临要帮忙,被她轻轻按住。

“你去歇着,坐了一天车了。”她动作麻利地将碗碟叠起,声音平静,“你爸的话,别往心里去。他有他的考虑,但妈知道,你也有你想走的路。”

江临站在原地,看着母亲在灯下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。母亲林静姝,出身书香门第,当年是徽京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,毕业后进入父亲的公司,是父亲事业上最重要的助力之一。家道中落后,她没有怨天尤人,陪着父亲来到凤山,用自己所学和积累的人脉,帮助父亲从头做起。她不像父亲那样外露、强势,但家里家外大小事务,父亲最终往往会听取她的意见。她有一种内在的、柔韧而强大的力量。

“妈,”江临低声说,“出国的事,我……”

“你想去,就去。”林静姝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抹布,眼神清亮地看着他,“钱的事情不用担心。你爸那边,妈会再跟他说。他是一时转不过弯,总觉得你回来接手家业才是最稳妥的路。但他心里,也是为你骄傲的。”

她走到江临面前,抬手,很轻地将他额前一丝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,动作轻柔,像他小时候一样。“小临,妈知道你和你爸不一样。你像你外公,心思静,喜欢钻研,不爱那些迎来送往、算计谋划。这没什么不好。人这辈子,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、也擅长的事,是福气。别为了别人的期望,委屈了自己。”

“可是爸他……”江临想起父亲提起“弯路”和“跟头”时晦暗的眼神。

“你爸是吃过亏,所以怕了。”林静姝叹了口气,眼神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像是望向遥远的过去,“当年在徽京,要不是陆家……”她忽然停住,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,转而道,“总之,那是他的坎,得他自己过。你不能因为怕他跌倒过,就不敢走自己的新路了。该闯的时候,就得闯。妈支持你。”

她擦干手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,塞进江临手里。“这里面是张卡,密码是你生日。里面有些钱,你先用着。出国申请,考试,材料公证,哪样不要花钱?别委屈自己。不够再跟妈说。”

江临握着那个还带着母亲体温的信封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行了,上去休息吧。”林静姝拍拍他的手臂,笑了笑,“你房间的被子今天刚晒过,有太阳的味道。好好睡一觉,明天妈给你做酒酿圆子。”

2

夜深了。前楼宴席的喧嚣早已散去,整座庭院陷入沉睡般的寂静。只有檐角几盏地灯,发出昏黄微弱的光。

江临躺在床上,毫无睡意。父亲的话,母亲的信封,像两股力量在他心里拉扯。父亲的期望沉重而具体,带着家族延续和现实安定的考量;母亲的支持轻盈而包容,指向个人志趣和远方可能。

而他自己的选择呢?那张签了名的意向表,周屿描绘的苏黎世蓝图,实验室里那些未解的谜题……这些构成了他理性天平上清晰的砝码。可天平的另一端,那些被压抑的、关于陆燃的混乱心绪,那些对“不对劲”标签的恐惧,以及此刻对家庭责任隐隐的亏欠感,又是什么?是噪声,是需要被排除的变量吗?

他翻了个身,看向窗外。夜色浓稠,没有星光。不知陆燃此刻在做什么?在训练?在休息?还是……也在某个地方,因为他的疏离和最终那个回避的回答,而感到相似的困惑与孤寂?
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刺。他强迫自己移开思绪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动静。是父亲回来了。江临听见父亲在客厅倒水的声音,脚步有些沉。然后,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。

江临屏住呼吸。

门外沉默了几秒,父亲似乎只是站在那里,并没有敲门或进来的意思。然后,脚步声响起,慢慢走远了,走向书房的方向。

又过了一会儿,江临轻轻起身,推开房门。走廊里一片黑暗,只有书房的门缝下,透出一线微光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
透过门缝,他看见父亲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没有开大灯,只亮着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。昏黄的光晕笼着父亲的身影,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拿着一个相框,正静静地看着。

江临认得那个相框。里面是很多年前,在徽京老宅院子里拍的全家福。那时的他还很小,被母亲抱在怀里。父亲站在旁边,穿着挺括的西装,头发乌黑,意气风发,一只手搂着母亲的肩,笑容灿烂,背景是那株茂盛的玉兰树和青砖灰瓦的老宅。

那时的父亲,是徽京地产界炙手可热的新贵,事业如日中天,家庭美满。一切都光明得刺眼。

后来,那张照片就和许多老物件一起,被打包装箱,从徽京运到凤山,沉寂多年。直到家里生意重新站稳脚跟,心境稍平,母亲才将它重新找出来,擦拭干净,摆在父亲的书桌上。

此刻,父亲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,看着照片。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,照亮了他半边脸,鬓角的白发在光下格外显眼,另一半脸沉在阴影里。他脸上没有惯常的、属于酒楼老板江明德的精明笑容,也没有晚餐时谈论儿子未来的殷切与忧虑。那是一种江临很少见到的、近乎疲惫的沉静,甚至有一丝……茫然的空洞。

他就那样看了很久,然后,很轻、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太轻了,在寂静的夜里,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投入江临心底。

父亲放下相框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额头上,手指插进发间。这个姿势,让他看起来瞬间苍老了许多,也脆弱了许多。不再是那个在商场运筹帷幄、在家庭说一不二的父亲,只是一个被往事重压、对未来同样感到不确定的中年人。

江临站在门外的黑暗里,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闷闷地发疼。他想推门进去,想说点什么,但脚像被钉在原地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他能说什么?说他理解父亲的不易和恐惧?说他还是决定选择自己的路?那听起来像一种残忍的宣告。

最终,他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后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轻轻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夜色,似乎更浓,更重了。

3

第二天早饭时,父亲已经恢复了常态。穿着休闲的Polo衫,坐在餐桌边看早报,手边放着一杯浓茶。看见江临下来,他点了点头,指了指桌上的豆浆油条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