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床上,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陷在柔软却冰冷的床垫里。
房间一片漆黑,没有开灯,也没有拉上窗帘,浓稠的夜色像是一潭死水,将我整个人淹没。
我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一丝微光,但除了虚无,什么也没有。
时间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,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,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,是大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,“砰”的一声,仿佛连整栋楼都跟着震颤了一下。
随后,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那是有人在跑上三楼的声音。没有开灯,没有呼喊,只有那几乎要踏碎楼梯的奔跑声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。
最后,是我的房间门被重重地推开了。
“砰!”
门把手撞在墙上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我迟钝地转过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,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。
是母亲。
她光着脚,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优雅的高跟鞋似乎被她甩掉了。
似乎是嫌弃高跟鞋跑上楼太慢,太不方便,她就这么踩着冰冷的水泥楼梯,一路狂奔到了我的门前。
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,也照亮了她那张挂满泪水的脸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、后怕,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在看清我躺在床上、安然无恙的那一刻,她疯了一样冲过来,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和急促的呼吸,紧紧地抱住了我。
她的力气大得惊人,仿佛要将我揉进她的骨血里,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。
“你这个混蛋……你这个混蛋!”她在我耳边骂着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重的哭腔,“为什么要自暴自弃?为什么手机要关机?!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,我以为你想不开了……”
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脖颈上,滚烫得灼人。
我没有回话,也没有动弹,只是任由她抱着。看着母亲如此担心我的样子,我心底最坚硬的那块地方,终于还是软了下来。
我这才意识到,我刚刚那一系列反常的举动,让她误以为我想不开了。
所以她才会连夜从岩平镇赶回家,不顾一切地狂奔上楼,只为了确定我的安全。
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。
我就这么被她紧紧抱着,听她在我耳边轻轻哭泣,听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那些责备与关切交织的话语。
我很爱她。
我爱她的严厉,那是她试图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为我撑起一片天的铠甲;我爱她的温柔,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咽下苦水后,留给我的唯一慰藉;我爱她的自强,她像是一株在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,无论被践踏多少次,都能倔强地抬起头。
可我也恨她。
我恨她的淫乱,那是她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戴上的丑陋面具,却也是我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;我恨她的卑微,她为了那些蝇头小利,为了所谓的“靠山”,一次次低下高贵的头颅,出卖自己的尊严;我恨她的堕落,她明明知道那是深渊,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,甚至还要拉着我一起沉沦。
爱恨交织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我的心口来回拉扯,鲜血淋漓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母亲见我不回话,以为我还在钻牛角尖,她的声音更大了,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:“你说话啊!为什么非要这副样子?到底发生什么事了!”
她的愤怒,她的吼叫,她无比的担心,全都藏在这一句句尖锐的质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