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到胖仔酒楼,按照谢远给的包厢号,进了包厢。
包厢里坐着4个人,谢远、谢恒、韩洛辉、南浩辰,他们一个个都没了平时的自信,愁眉苦脸的。
我有种不好的预感,看这阵仗,这似乎又不是一件小事,楚月澜换成了南浩辰,这事或许和钱没关系,可能和混混江湖的势力有关系。
“小彦来了,坐。”谢远招呼了一声,他的表情异常凝重,甚至还带着一丝压抑着的怒气。
“远哥,这怎么回事?”我挪开椅子坐下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今天你看到的那帮人,是盛昌几家网吧联合起来找来的人,他们是专门来闹事的,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,目的就是搞黄连成的生意。”谢远说着,拳头都捏紧了,他狠狠的一锤桌子,把碗筷震的叮当响,“妈的,操!虎落平阳被犬欺!”
“远哥,你的意思是你拿他们没办法?”我疑惑的问道,虽说谢远现在是被拔了牙的老虎,但怎么也不至于被十几个混混难倒。
“还不是我爸盯着!”谢远气的又锤了一下大腿,“那两个保安和吧台美女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,咋了?”
“他们就是我爸的眼线,这还是明面上的,我还不知道他暗地里安排了多少眼线盯着我,我根本不敢赌,我怕我一借用家族势力喊人,他就知道了,那就功亏一篑了,唉~”谢远叹了口气,仰头闷了一口酒,那模样说不出的烦闷。
“那恒哥、洛辉、浩辰……难道你们也拿这事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我微微倾身,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剩余的三人。
曾几何时,在我心里,他们就是那种能在街头横着走、翻云覆雨的“高端”人物,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们摆不平的烂摊子。
可此刻,他们却像是被抽干了底气,一个个眉头紧锁,面露难色。
谢恒烦躁地搓着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,韩洛辉端起面前的茶杯却又无奈地放下,眼神游移不定,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。
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我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。
“你有所不知啊,这事确实很棘手,”韩洛辉开口了,语气很平静,但多少还是透着一点无奈,“我们是能喊人,但是我们刚刚就在这里分析了很久,我们的人多少和家族里都有些关系,有被眼线认出来的风险,哪怕他们认不出来,拍个照片,给远哥他爸,他爸再派人查查,也总有查出来的可能,就连浩辰他家也和我们家族有不少联系,他的人也是有能被查出来的可能的。”
“我爸这回是动真格了,一点情面和机会也不给,我连网吧法人都不敢用姓谢的。”谢远补充了一句。
“而且,还有更重要的一点。”南浩辰也开口了,语气里同样带着爱莫能助的无奈,“远水终究是难救近火,就算我们的人不被发现,等赶到盛昌,那些小混混早跑没影了,他们都是盛昌本地的,集结的快,散的也快。我们的势力都在古滩、岩平、连岚水也有,稍微大一点的镇里几乎都有谢家的势力,但偏偏没有在盛昌的。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偏偏盛昌这第二繁华的地方,没有谢家的势力?”我看着谢远问道。
“哥,你阅历比我丰富,你给小彦解释一下吧,我累了,心累,唉~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回事呢?”谢远对着谢恒说了一声,他憋闷又失落的样子我看了很难受,毕竟在盛昌开网吧这个主意是我出的,但我偏偏没想到谢家居然在盛昌没有任何势力,导致这一群二代都拿几个小混混没办法。
“是这样……”谢恒轻咳一声,用他那略显粗犷,在此刻却显得很有沧桑故事感的声音,说出了一段不为人知,或者说是不为我们年轻人知的竹城县往事。
“这也是我听老一辈的人说的,在很多年以前,盛昌其实比古滩繁华,准确的说,很多年前,还没有古滩这个镇,盛昌才是我们竹城的市中心,这也是为什么它会被称为盛昌,因为他最繁荣昌盛。古滩这个名字的由来,就是因为曾经它只是一个浅滩。”
“以前竹城不是县,而是市,这点你们应该有听说过,后来竹城归入省会汉州,连同我们周围的县城都归入汉州,竹城市才改成了竹城县,所以你们现在身份证上是汉州市竹城县某某镇某某村。只是大家都不承认自己是汉州人,这是多年来的传承,哪肯轻易就被汉州给夺去了。”
“而正是因为竹城归入了汉州,在汉州那庞大经济实力的庇护下,在古滩上游建了水库,这才导致原本是浅滩的古滩,变成了一个能住人的镇。为何古滩地势那么低,古滩江还能那么清澈呢?不管是你们岚水河,还是盛昌江,又或者说岩平河,不管那条河或者是江,不管混浊还是清澈,最终流向都是古滩下游,通过岔路到下游位置,然后流进汉州金塘江,最终入海。”
“而古滩江上游,正是那个水库,那个水库的水足够清澈,所以导致整条古滩江除了最下游其他镇汇入的部分混浊外,都清澈见底。而古滩江也足够宽阔,这条江就是古滩镇能渐渐发达,最终超过盛昌的原因。这条江下游接金塘江,是以前船只贸易的主要通道,加上古滩江确实足够美,旅游业发达。加上还有渔业,发电站,矿泉水厂等等收益。古往今来,越是靠水,越是富裕,古滩镇就靠着水库和延伸出的古滩江,从一个没人住的浅滩最终变成我们竹城的市中心。”
“而我们谢家之所以在盛昌没有势力,就是因为这个镇太老了,早在谢家起势之前,它就已经是市中心,那里老一辈的势力根深蒂固,几乎所有能赚钱的产业我们家族都插不进脚,所以我们在盛昌没有任何势力,小远还是第一个在盛昌做生意的,这里的地头蛇不是那么好搞的。但最主要还是不能借用家族势力,没人知道那是市长儿子的企业,我们光靠嘴说,没人相信,毕竟连法人都不姓谢,他们只会反讽自己爸还是秦始皇呢,反正我们又喊不来多少人,就算有人,也不是能摆上台面的人,没人会信这是谢家的,除了谢家,别的外地势力,盛昌的地头蛇根本不会怕。而且,我们也不敢一直强调谢家,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我叔暗地里安排了多少眼线,他对这件事非常看重,小远毕竟是独生子。”
“你看到的也不止是十几个混混,”谢恒语气一转,盯着我的眼睛,双手十指交叉,手背托住下巴,无比认真的说,“这背后其实是年轻一代的‘盛昌派’,是他们的排外的体现,连成网吧其实很好,但正是因为太好了,好到只要是个网虫,第一选择就是来连成,抢了周围网吧所有生意,这才导致了盛昌派集体排外,誓要搞黄这家网吧。他们很聪明,每次都派十几个混混,进网吧赶人,最多只会出现小规模冲突,报警也没用,没了谢家后台的连成网吧,根本没人会在意,警察也只会和稀泥。”
听了谢恒的话,我惊呆了,既有对竹城往事的震撼,也有对对手过于棘手的震撼,我转头看了看剩下几人,谢远依旧一副丧气的样子,韩洛辉和南浩辰似乎都对谢恒这一大段话有些吃惊,但他们似乎见识比我广一些,都比我要冷静些。
没想到我们小小的竹城,我平时常玩的,在我看来风景优美的古滩和盛昌,还有着这么复杂的往事,更没想到还有我未曾见识过的江湖,我第一次听见了“某某派”这个称呼,这代表的是一方势力,不再是我们初中学校里的过家家了,这更像是古惑仔电影里的洪兴帮和东星帮,那是我从没想过的情况。
更让我难受的是,连成网吧的路似乎比我想象的要难走的多,它的对手,连最高端圈子的人都奈何不了。
“远哥,我打个电话,我几个小弟还在那里上网呢,等会别和盛昌派起冲突了。”我反应过来和谢远说了一声,他点头示意,我赶紧走出包厢,打了王志辉的电话。
“喂,彦哥。”电话一接通,除了王志辉的声音,背景里就传来他们几个的甩锅的叫骂声,我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“你们先别上网了,先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