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山眼色微动,就连他,心底都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定来,很神奇。
不过,他总觉得临朗最后那半句话,像是临时捎上去的,本没想加上去。
他挠挠后脑勺,算是某种直觉吧。
临朗转向涂山:“你在这里休息,顺便照看一下他。如果有什么异常,随时都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如果……只是我胡思乱想搞了乌龙呢?”涂山闻言顿了顿,不安地问。
“那我也宁愿发现那是一个乌龙。”临朗说道,强调,“来找我,随时。”
涂山点点头。
他躺在钱濑的身侧,鼻尖隐约能闻见伤口化脓一般的恶臭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,还有一丝丝清苦的药味。
他忍下心底的一丝胆颤,慢慢阖上眼,可眼皮刚闭上,脑海里就浮现出王双惨死的画面,根本无法放松。
帐篷外,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,三堆篝火被点燃,跃动的火光在数顶帐篷上投下摇曳拉长的影子。
临朗注意到营地周围已然有了一丝灵力屏障的波动。
阎川坐到他身旁来,低声道:“衡宫、苟旬已经带着其他阵法师在营地附近设立了防御法阵,今晚能安心休息了。”
临朗应了一声,目光却飘向远处漆黑的山林,那里静得可怕,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,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,像极了有人在暗处低语。
“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他问。
“按计划进行,明天就开始。”阎川说道,“他们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。”
——镇压灵气眼的灵气,将其疏散分化降低到一定程度,能被修士修行,而不至于因其灵气精纯庞大,而轻易引致天灾气象。
临朗闻言微微眯起眼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那看来今晚也不会太平到哪儿去。”
阎川明白临朗的意思,那些东西既然开了灵智,如此聪敏,懂得攻击阻挠他们,那今晚他们的这些举动也必然会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。
黑暗里的眼睛,恐怕早已盯上了这片营地。
“对了,一切顺利的话,明天起阵前,先让我尝试一下吧?”临朗看向阎川。
他来这儿的目的,就是为了这处灵气眼,怎么样他都要试试这隔了千年的灵气眼,到底哪儿不一样了,怎么就不能直接被他们炼化吸收呢?
他必须亲自弄清楚。
“嗯,但不要靠太近,有任何不适就立即停止尝试。”阎川沉声告诫,眉头不自觉地皱紧。
他太清楚临朗的性子,一旦决定的事,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。
临朗看向阎川,对于阎川的让步和妥协答应微弯起嘴角,颔首算是答应了阎川。
两人静静-坐在篝火旁,火焰噼啪作响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偶尔有风掠过,影子便扭曲着,像要活过来一般。
安静了片刻,临朗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:“队伍里的其他人,对王双的死怎么看?”
“不安、惊恐、猜忌……你能想到的一切。”阎川说道,他微不可察地敛了敛眉头,王双的死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,提醒着他们还未落下的另一只脚。
临朗闻言看向身后喧闹嘈杂的人群,顿了顿,挑起一侧眉梢:”可他们现在看起来倒是还挺有精神。在折腾什么?”
“在重新复盘涂山的那些视频,想要再找出一点印证的线索来。”阎川顺着临朗的视线看过去,了然道,“凉城被他们拉着不准去休息。”
临朗“呵”了一声低笑:“人多力量大,倒是省了我想再复看一遍的功夫。”
“不过涂山的视频里能记录下那些死亡预兆……”临朗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。
两人又齐齐沉默下来。
为什么涂山拍摄的东西里会有死亡预兆?他们起初被这意外的发现打乱了阵脚,但现在静下心仔细思索,便意识到了一丝疏漏。
临朗抽出一根树枝拨弄篝火,开口:“我遗漏了一个信息,原本只是觉得涂山应当对灵气的感知格外敏锐,有这方面的修行天赋,但现在看,应该不止如此。”
并不是所有视频都能录下这种东西,不然普通人的世界里早就该传开这些鬼魂之流的存在了。
“有一种人被叫做阴光师,这种人天生就具有见阴光的能力。”临朗开口。
“所谓阴光,并非指实际存在的光线,而是世间万物皆有‘阳显’与‘阴隐’两面,即存世起,便已经一半入阴曹,一半仍在阳间。”
他见阎川疑惑地看来,就知道这阴光师估计在这个世代也格外罕见了。
临朗思索着慢慢解释:“常人所见到的,都是阳显的那一面,是其在阳间的实时状态,而阴光师则还能窥见另一半面,是与其相关的、已消逝的因果痕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