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演“啊”了一声,皱紧眉头,闻言抬脚就要往里走,却见山明秀倒是自己走了出来。
山明秀走向导演和临朗几人,她看了眼其他人,目光最后落在临朗的身上。
她上前一步,在临朗的耳边低语:“让那些人离我的孩子远点,我会告诉他们需要知道的一切,那些事情和我的孩子没关系,你知道我有没有说谎。”
她眯起眼,布满褶皱的眼,盯着临朗。
临朗看着她的眼睛,微颔首。
山明秀走到警方跟前,而临朗则转身回到民宿里。
他敲门走进音老板的房间,就见音老板坐在床上,倚着背后的靠枕,无神地望向窗外。
“临教授?”音老板的耳朵微动,精确地分辨出了来人。
“是我。”临朗应声。
音老板微微扯了扯嘴角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:“您看,虽然我没有了视力,但我的听觉、我的判断、我的观察却比普通的健全人强得多。”
“我知道您和另一位阎先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。”音老板低低说道,“要不是这场雨,打乱了计划,或许你们早就下山去了吧?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了。”
要是没有这场雨,他们早在洞穴塌出人头的时候就下山去了,更不会往水库那儿走。
临朗开口:“人算尽诸事,不如天道一拨乱正。”
“我母亲……去找警方了?”音老板低声问。
临朗应了一声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还记得你们一进屿洲,我便给你们讲的樵夫的故事么?”音老板反问。
“记得。”临朗道,“魏宽还见到了你立在屋子里的三座墓碑。”
“我母亲宁愿重新开始,过去的山明秀随着我父亲的死一起被埋葬。”音老板扯了扯嘴角自嘲般说道。
临朗闻言微眯起眼。
“我父亲的确是上山拾柴的时候认识了母亲,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,因为母亲的缘故,搬到了山腰居住。只不过,父亲并不知道母亲家族的‘诅咒’,只当母亲喜欢在山里。”
“后来随着母亲有了身孕,她决定把事情全部告诉父亲,因为出生的孩子将来也不能离开大山。”
“……”
音老板声音低沉舒缓,而另一头,山明秀双手拷上铁拷,在导演和乔乐天无比震惊的视线下,冷淡从容地坦诚一切——
“我的丈夫张忠国,听信村民谗言,认定我是被鬼上身,将待产中的我吊挂在老树上,树下架着一口烧开沸腾的大锅,拿着艾草沾了沸水,不断地抽打我,一旁还有村里的老人念念有词,说是念咒驱鬼,这样诞下的孩子是‘干净’的。”
乔乐天和导演闻言都是倒吸了口气,两人对视一眼:“这和音老板说的那版故事好相似?!”
“除了山匪其实就是……她的丈夫和村民?”乔乐天打了个寒颤,“那孩子……?”
“第一个孩子没有征兆地掉进了沸锅里,张忠国立马去抓,很快救了出来,所有人都忙着救顾,却没有管我的第二个孩子,我尖叫喊人救命,没有人听我的,直到张忠国反应过来。”
“他踹翻了那口锅,但我的孩子已经没了。是他杀了我的孩子。”
“而另一个孩子,她侥幸活下来了,可她的眼睛被烫瞎了。我可怜的孩子。他欠我一条命,一双眼。”
乔乐天打了个寒颤,音老板的眼睛,竟然是这样瞎的!?
山明秀说着,声音阴狠冷漠,却没有更多的起伏。
难怪先前魏宽刺-激山明秀的时候,突然间受到攻击,就与临教授当初猜测的八-九不离十!
乔乐天一个激灵,忽然明白过来,为什么山明秀此时说起这一切,没有一点激动愤怒的情绪,那张忠国恐怕就是他们在斜坡上发现的尸体,山明秀早就报了仇,解了恨。
“我怎么会让张忠国活下去呢?那个男人,比鬼更叫人恶心,只有死才是他应得的。”山明秀说道。
她像是能看懂乔乐天的心思,她突然转向乔乐天,“不,我对他的恨,直到我死也不会消磨,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,它长存在我的生命里,哪怕为此成了厉鬼,我也宁愿在死后的世界里永世缠着他,一遍一遍,让他经历被我控制疼痛和死亡的恐惧。”
山明秀说着,痛快地一笑,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她弯腰坐进警车的后座,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,好像刚才笑的人不是她。
警车载着山明秀下山,导演和乔乐天目送着警车离开的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里。
导演喃喃:“我不明白……她们要想掩藏这个秘密的话,她们为什么主动提出让我们使用民宿?”
“因为那样的话,我们就在她们的监控下。”乔乐天吞了吞口水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