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的路线开始奇怪了,一会儿东一会儿南,现在又是东,像是在转圈子。
又过了两条街,章大年让周小六分出去报信。
“你去,告诉鄂管事,他在东四牌楼附近往北拐了。“
“是。“
周小六转身离开。
现在只剩章大年一个人跟着陈湛。
跟梢的规矩是三人一组轮着报信,最后剩下一个主跟,章大年是老手,一个人跟比三个人还稳,既不容易被察觉,又能保持距离。
陈湛在前面走得越来越悠闲。
他两个烧饼已经啃完了,手在衣襟上擦了擦,然后把手揣进袖子里,就像个散步消食的普通人。
章大年跟了一个时辰。
这一个时辰里,陈湛走了东城大半条街,东四牌楼、灯市口、朝阳门内大街、禄米仓胡同、演乐胡同,都绕了个遍。
章大年越跟越心惊。
这人不是在逃,也不是在找落脚处。
他是在兜圈子。
每一次拐弯都很自然,方向变来变去,但总体上不偏离一个区域,就在东城这一片打转。
章大年不明白陈湛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他做这行做得太久,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。
他想把这个信息报上去,但三人一组只剩他一个了,再分出去就没人跟着陈湛了。
咬咬牙,章大年还是决定自己跟下去。
陈湛从东城又绕回了西城。
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路上几乎没什么人,只有巡夜的步兵偶尔经过,提着灯笼,灯光在夜色里摇曳。
陈湛走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,章大年拉开距离,远远地跟着。
胡同里黑漆漆的,两侧是灰砖的院墙,偶尔有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章大年的脚步放得极轻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陈湛的背影,走到一半的时候,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突然没了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。
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风穿过胡同的声响,呜呜地响。
章大年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这个胡同是死胡同,他记得清楚,陈湛走进来这条胡同,要么往前走出去,要么从半路的哪个院门进去,不可能凭空消失。
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慢慢往前挪。
走到陈湛消失的那个位置,停下来,这里是一面平平整整的灰砖院墙,没有门,没有窗,甚至连一个可以攀爬的突出物都没有。
墙高一丈五尺,寻常武者跳不上去。
但陈湛不是寻常武者,一丈五尺的墙对他来说跟一步台阶没区别。
“跟了我一个时辰了。“
章大年浑身的汗毛猛地竖起来,他的手按住短刀,刚想转身。
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章大年的身形僵住了。
那只手的劲力,从后颈透进去,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