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整理自己的衣襟,一时在腹内完善着自己待会见到人之后要说的话,内心有着隐隐的期待,期待着自己能入那位安平侯的青眼。
足有半炷香后,裴洹才优雅现身。
“侯爷。”他赶紧行礼,态度恭敬。
裴洹示意他入座,语气倒是随意,“你去而复返,可是有要事?”
“侯爷先前问我等对您所写的《问段公书》有何见解,我当时未来得及往深处想,刚刚走在路上,忽地有所感悟,若有打扰之处,还请侯爷见谅。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,事如此,人亦如此。那篇文章是我少时所作,彼此正值意气之年,以为自己占着理,据理力争寸步不让。近几年再思及当年之事,总觉理没错,却不尽然。律治人,而法不容情,但人应有情。情之所往,可融汇于律法之中,使法通人情,使人情有所依,是为大善也。”
李项闻言,精心琢磨过的腹稿胎死腹中。
他心生遗憾,遗憾未能提前与苏听雪谈论过那篇文章,若不然自己当众说出与之一致的见解,必能被引为知己。
但后悔无用,他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“侯爷高见,小生不才,竟也能拾侯爷之牙慧,先前路上所想也正是这个。”
“我所言并非我所想,而是听人言。”
他以为裴洹口中的听人言,必定从某位大家或是某位同僚那里听来的,更是为自己的一步没跟上而感到遗憾。
这般私下相见的时机,便是最好的机会。
机会不好有,若有,应当珍之重之。
“侯爷如此好学,实在是让小生佩服,小生以为为官者当如侯爷这般,常思常省,先人之忧,而后人之乐。”
“先人之忧,而后人之乐。”裴洹重复着这话,意味深长地问他,“这话听着发人深省,也是你想出来的?”
他精神立马为之一震,心道这话果然让人震撼,天知道他从苏听雪口中听到时,全身的热血更加翻涌是什么感觉,想来这位侯爷也被此言所动。
苏听雪是他的未婚妻,他们以后夫妇一体,他的就是她的,她的也是他的,注定不分彼此,再者他知她是不欲张扬之人,凡事都不想招人眼,想来也不愿被这位侯爷所注意。
这般心里打着官司,出口的话便是,“小生愚见,请侯爷指正。”
“惊世之言,我何敢指正?”
“侯爷谬赞。”
他暗自激动着,面上不显。
自从家道中落后,他唯有拼命读书一途可选,而他之所以如此刻苦,无非是想出人头地,让那些曾断言他们李家爬不起来的人刮目相看,让那些曾笑话他的人悔不当初。
苏家与侯府的这层关系,他本就有心搭上,不过没想到会在此时,还以为会在他进京之后。
他期待着,以为自己会被留下来好生与之探讨一二,对方看了他一眼,道:“我今日还有事,李公子自便。”
主家有事,客人哪有赖着不走的道理。
纵是机会难得,也不得不作罢。
他告辞离开后,裴洹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背影。
“侯爷当真看好这位李公子?”陈垓问。
裴洹如玉的脸冷着,无端生出一丝阴沉之气,“举己之力一心为一个男子,这样的女子,你说是不是很蠢?”
陈垓一听这话,便知自家侯爷是想到了什么,当下抿着嘴,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越是高门世族内,阴私和见不得光的事越多,他们安平侯府也不例外,世人皆以为老侯爷和夫人夫妻感情甚笃,相敬如宾互尊互重,却不知夫人有个心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