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是喊进了每个人的心坎里。
是啊,知县来了,青天就有了。
这滕县的天,多少年了,头一回亮堂了。
就在这时,跪在地上的刘槐猛地抬起头来。
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,一双三角眼里全是困兽般的凶光。
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知县手段居然这么狠,为了这么件小事要杖他六十!
要不然他打死都不可能认罪!
杖他没挨过,但他见过別人挨。一般的人杖二十,基本上就残了。
六十杖若是实打实地打,就算他刘魁命大,怕也是九死一生。
就算侥倖能活,那也是个残废,残了,他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“大老爷。”刘槐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:
“卑职在快班当了十年差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催科本就是朝廷的差事,大老爷初来乍到,就为朝廷的差事对卑职施以严刑,不合適吧?”
这话已经不是求饶了。
这话是威胁。
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许元亨:这滕县的水深,你一个外来户,別把事做绝了。
“不合適?”许元亨慢慢踱到刘槐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,“你是在教本官怎么做事?”
刘槐梗著脖子:“卑职不敢。卑职只是想说,都是为朝廷办差,事不能这么办。”
“那你教教本官,事该怎么办?”
刘槐咬了咬牙,心一横,说道:
“大老爷新来乍到,许多事还不清楚。朝廷有朝廷的规矩,到省里,一省有一省的规矩,再到府里、县里,各有各的规矩。百姓凶顽,要想按时征足辽餉,只能按县里的规矩办。”
“大老爷今日打了我刘槐,明日快班的几十號弟兄还怎么出去办差?后日六房的书吏还怎么写票催粮?这县衙上上下下,还有谁肯给大老爷卖命?今年的辽餉还怎么收?”
这番话一出口,满场又是一静,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刀光剑影。
“刘槐,你方才说的那一大通,本官听明白了。”许元亨冷笑一声,“你的意思是,这滕县的天不是朝廷的天,是你刘槐的天。这滕县的法不是朝廷的法,是你们快班的法。对也不对?”
刘槐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答话,许元亨的脸色骤然一沉。
“可本官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他抓起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拍:
“这滕县的规矩,从前是什么样,本官不管。可从今天起,本官的话,就是滕县的规矩!”
他转过身,面朝满街百姓,伸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刘槐,声若洪钟:
“他说滕县有滕县的规矩,好,本官今天就立一条新规矩——谁要是敢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,谁要是敢拿著朝廷的律法当自家的私刑,谁就是下一个刘槐!”
“我问你们,”他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发白的衙役和书吏,“这规矩,你们认不认?”
衙役和书吏们噤若寒蝉,无人敢应。
许元亨也不等他们答话,又把目光转向满街百姓:“我再问你们,这规矩,你们认不认?”
“认!”
“认!认!”
“大老爷就是青天!大老爷说的话就是规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