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不能什么都依赖他,这是她自己的家事,得她自己来处理。
晚上陆骁然回来的时候,苏棠已经把晚饭做好了。一碗白菜炖粉条,一盘炒鸡蛋,还有陆承安最爱吃的红薯稀饭。
“婶婶,听说今天有人来检查了?”陆承安嘴里塞着红薯,含混不清地说,“我听刘大娘说的。”
苏棠看了他一眼:“好好吃饭,别说话。”
陆骁然放下筷子,目光落在苏棠脸上:“工商局的?”
“嗯。”苏棠夹了一筷子白菜,“手续都齐全,没事。”
陆骁然没再问,但苏棠知道他不放心。果然,吃完饭洗碗的时候,他从后面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碗,说:“我来洗,你去歇着。”
苏棠没动,站在灶台边看着他。橘黄色的灯光下,陆骁然的侧脸线条硬朗,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,动作却很仔细,每一个碗都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想登报断绝关系。”苏棠忽然开口。
陆骁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转头看她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苏棠说,“这样下去没完没了。他们知道我过得好,就会一直来纠缠。与其每次都费力应付,不如彻底断干净。”
陆骁然没说话,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,拿毛巾擦了手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苏棠:“什么时候去省城?”
“陈编辑帮我约了报社的记者,下周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陆骁然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拒绝,“这种场合,我在场会更好。”
苏棠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她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陆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说了句“别想太多,早点睡”,就转身去检查陆承安有没有好好写作业了。
苏棠站在厨房里,听着客厅传来的说话声。陆承安在抱怨作业太多,陆骁然说“别废话,赶紧写”。窗外的秋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,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的样板戏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下定决心。
一周后,苏棠和陆骁然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。陆承安被托付给刘大娘照看,这大半年他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,临走时小家伙一脸不情愿:“婶婶,那你们早点回来。”
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多小时,苏棠靠窗坐着,看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小镇,从小镇变成县城,最后变成省城的高楼。陆骁然坐在她旁边,一直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
陈编辑在车站门口等着,她看见陆骁然的时候,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苏棠的丈夫是这么个高大挺拔的军官。
“刘记者已经在报社等着了。”陈编辑引着他们往外走,“我把你的情况大概跟他说了,他觉得这事很有新闻价值。”
“新闻价值?”苏棠有些意外。
“知识女青年在军区大院办供销点,助力军属就业,却遭原生家庭纠缠勒索。”陈编辑笑了笑,“这不就是现成的新闻吗?当然,重点还是登报声明,但刘记者说可以做个专访,一举两得。”
苏棠看了陆骁然一眼,他微微点头,表示没问题。
省报社在市中心的一栋灰色大楼里,门口挂着“红旗省报社”的牌子。刘记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,说话干脆利落。她让苏棠和陆骁然在办公室坐下,倒了水,拿出笔记本。
“苏棠同志,你的事陈编辑跟我提过。”刘记者翻开笔记本,“能把情况详细说说吗?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,穿越的事情当然不能说,但她把原主的遭遇和自己的经历揉在一起,讲了一个从小被继母虐待、好不容易当了老师、又被继母逼婚勒索的故事。她讲得很平静,甚至刻意压住了情绪,但讲到被绑回老家、差点被逼嫁给季守谦的时候,声音还是微微发抖。
陆骁然坐在她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一直握着苏棠的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在告诉她: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