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走山路,谭玉都是走前面,他走后面,他习惯看谭玉的背影了。
谭玉把许家慈让到前面,自己跟在了后面。
许家慈走前面,步子慢了一点。
“你到了学校,先安顿好。”许家慈说。
“嗯。”
“宿舍在几楼?”
“三楼。”
“几个人住?”
“六个。”
“有认识的吗?”
谭玉停顿了一下,觉得许家慈的问题好傻,一起上学两年了怎么可能不认识,但是还是回答了。
“有一个,初中的同学。”
许家慈点了点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么多,以前他不问这些。
谭玉从来不主动说自己的事,他也从来不问。
但今天他不想停下来。
他怕一停下来,就没有话说了。
“你伙食费够不够?”许家慈又问。
“够。”
“你奶奶一个人在家,你放心?”
“邻居会帮忙。”
许家慈没再问了,他想不出还能问什么,又什么都想问。
他听着谭玉的脚步声,踩在碎石子上,咯吱咯吱的,比平时重。
书包里的东西多,不知道他背的重不重,许家慈刚想问。
“你问这么多”谭玉忽然说“是不是舍不得我走?”
许家慈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好好上学。”他说“有事情放假回来再讲。”
谭玉没有再问了,又是这样,第二次。
远远看见乡里的房子了。
砖瓦房,有的墙上刷着白灰,写着“商店”“茶馆”。
走到车站,班车已经停在那里了。
一辆旧中巴,白色的漆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的铁皮,铁皮上生着锈。
车门开着,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抽烟,看见他们走过来,把烟掐了。
“去山南?”司机问谭玉。
谭玉点头。
“快上来,马上走了。”
谭玉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,放在地上,拉开拉链,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,递给许家慈。
是一小包糌粑,用塑料袋装着,系得紧紧的。
他一句话也不说,像是在赌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