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,她发现妈妈开始戴上了一枚新的戒指。
那天吃晚饭时,伟俪的目光落在妈妈左手无名指上。
不是一眼看到的——是被反光闪到的。
妈妈伸手夹菜时,手指上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束光线,正好划过伟俪的眼睛。
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,一块红烧肉从筷子间滑落,掉回盘子里。
她借着端碗的动作,从碗沿上方又看了一眼。
确认:一枚钻戒。
不大,但很亮。
切工精细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
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。
“妈,你怎么戴戒指了?”伟俪夹了一筷子菜,状似随意地问。她把菜送进嘴里,咀嚼的动作没有停。
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——只是一瞬,筷子尖在盘子上轻轻磕了一下——然后继续吃饭:“嗯,前几天逛商场看到的,觉得好看就买了。”她说话时没有看伟俪,也没有看我,只是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伟俪说。
这四个字说得很平稳,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个笑——嘴角弯起的角度刚刚好,不多不少。
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饭。
米饭在嘴里嚼了七下才咽。
平时她嚼四五下就咽了。
但她的眼神在我和妈妈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。
那一眼快得几乎捕捉不到——从我脸上跳到妈妈脸上,又跳回来——却让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汗珠从脊椎顶端渗出来,沿着脊柱沟缓缓下滑。
晚上,伟俪在卫生间洗漱时,我从后面看见她站在镜子前,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很久。
她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——我们的婚戒。
她取下来——很轻松就取下来了,戴了两年多手指没变粗——在灯光下转了转。
钻石不大,是我工作第一年攒钱买的。
那天我把戒指盒藏在身后,让她猜哪只手里有东西,她猜了三次才猜对。
打开盒子时她哭了,说“你傻不傻,花这么多钱”。
我说“先买小的,以后给你换大的”。
她说“不用换,这个就很好”。
现在,婆婆手上那枚比她的还小。但那是谁买的?
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,像在审问一个证人。
镜中的女人也盯着她,嘴唇微张,眉头微蹙。
“你觉得好看吗?”她问镜子。声音很轻,被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盖住了大半。镜子没有回答。镜中的女人只是看着她,眼眶慢慢变红。
重新戴上时,她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戒指从指尖滑落,掉进洗手池,“叮”的一声在瓷砖墙面上弹了一下,在陶瓷盆底转了两圈才停住。
她捡起来,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手还在抖。
戒指推到指根时卡了一下——手指好像突然变粗了。
她没有问我任何问题。
但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,她不再让我碰她。
第一次拒绝是在戒指事件后的第二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