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没有光。
里面很安静。
她走到阳台上。
夜风吹过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裙,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抱住自己的手臂,手掌在胳膊上来回搓了搓。
这个位置——阳台,同样的位置——几个月前,她的婆婆曾站在这里,对她说“我梦见你爸了”。
那时候她心软了。
那时候她说“就去做试管吧”。
如果她当时没有心软呢?
如果她当时坚持说“不行”呢?
她想起自己和老公宋晨刚结婚的时候。
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人。
老公对她好——下雨天给她送伞,她加班时给她送夜宵,她生日时手写卡片。
我不会说甜言蜜语,但会用行动证明。
她一直觉得,这就是她要的婚姻。
平淡,踏实,有一个人在身边。
她知道,她爱我。
现在依然爱。
这是最要命的部分。
如果她不爱我,一切都简单了。
收拾行李,签个字,各走各路。
可她爱我。
爱到发现自己被欺骗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是害怕——害怕失去我。
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愤怒,愤怒自己的害怕,愤怒自己的软弱。
她可以接受试管婴儿。
她甚至可以接受这个孩子叫她嫂子。
她甚至已经接受了——她同意了,不是吗?
那天在饭桌上,她说“孩子可以生下来”。
她是认真的。
但她无法接受的是——自己的老公和婆婆合伙骗她。
如果老公和婆婆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实话呢?
如果他俩跪在她面前说“伟俪对不起,我们没办法了,我只能这么做”——自己会不会答应?
她不知道答案。
也许会。
也许不会。
但至少,至少她不会被当成一个傻子。
至少她可以自己选择,而不是被蒙在鼓里,成为这个家庭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。
她低头看自己左手上的婚戒。
小夜灯的光从客厅透过玻璃门照出来,在钻石上折射出一道微弱的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