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班路上,妈妈心神不宁。
她特意绕了几条街,找到一家位置偏僻的药店,匆匆买了一张早孕试纸,又驱车找到一处公共厕所,怀着忐忑的心情完成了取样。
回到车上,她紧紧捏着试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显示区域。
等待的十五分钟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一条清晰的、猩红色的线条,赫然出现在试纸上,并且再也没有变化。
二十分钟,二十五分钟,三十分钟……那条线依旧刺目地存在着。
妈妈呆住了,随即,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垮了最初的懵然。
她怀孕了!
真的怀上了自己儿子的孩子!
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我,电话通了没人接,才想起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忙碌的工作着。
强压下立刻分享的冲动,她握着手机,感受着掌心因为激动而渗出的细汗,心潮澎湃。
因为工作的时候,我把手机放在包里,直到中午时分,我才看到,第一时间给妈妈回电话。
我声音里带着清朗和关切:“妈,上午给我打电话了?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听到我关心的声音,妈妈悬着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,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却掩不住那份雀跃:“晨晨,妈……好像怀孕了。”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“真的吗?!妈!我要当爸爸了?!太好了!太好了!谢谢你妈!我……我爱你!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!”我的喜悦毫无保留,透过电波汹涌而来。
妈妈的脸颊发烫,心里甜丝丝的,却也没忘了正事,压低声音说:“晨晨,先别太激动。这件事……我还没跟你老婆伟俪说。等我晚上跟她说,就说是我们之前做的试管婴儿成功了,知道吗?”
“嗯!我知道!我都听妈的!”我的声音依旧兴奋。
晚上,家里的饭桌像往常一样摆着三菜一汤,暖黄的灯光下,饭菜冒着热气。
妈妈低头小口吃着饭,味同嚼蜡,筷子尖在米饭里无意识地拨弄着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,手心也有些潮湿。
餐桌对面,我的妻子伟俪正专注地夹着一块红烧排骨,咀嚼时腮帮微微鼓动,津津有味地吃着。
空气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电视里传来的、被调得很低的新闻播报声。
这寻常的安静此刻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,让妈妈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必须开口了,在勇气消失之前。
“伟俪,”她终于抬起头,声音比平时轻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,“有件事……要跟你说一下。”伟俪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,夹起一筷子青菜。
妈妈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语气平稳,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疲惫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:“我好像……怀孕了。今天测的。应该是……上次试管婴儿,最后那次移植,成功了。”
“啪嗒。”伟俪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那块翠绿的青菜滚落,在洁白的桌布上留下一点油渍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妈妈,眼神里先是纯粹的茫然,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。
随即,那茫然迅速被惊愕取代,瞳孔微微收缩。
紧接着,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——那是难以置信,是猝不及防的冲击,还有一丝被极力压抑、却仍从眼底泄露出来的、钝刀子割肉般的黯然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。
伟俪沉默了很久,久到妈妈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终于,她缓缓地、有些僵硬地放下筷子,拿起旁边的纸巾,慢吞吞地擦掉桌上的油渍,动作机械。
伟俪的视线低垂着,没有再看妈妈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哦……是吗。那太好了,恭喜你啊,妈。”她那声音里没有一丝喜悦,只有沉重的负担和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。
妈妈的心揪紧了,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看着儿媳妇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,看着她下意识挺直却又微微佝偻起来的背脊,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。
但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不能。
她想起肚子里那个正在萌芽的小生命,想起我亮晶晶的、充满期待的眼睛,想起自己对死去的老爸的承诺……还有,内心深处那隐秘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对这段禁忌关系的沉溺。
她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