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贝拉感到一种奇异的挫败感。她想恨埃莉诺,恨不起来。想无视她,做不到。想打败她,但每一次靠近,她都发现自己更被吸引。
她开始注意一些奇怪的事情。比如埃莉诺说话时喜欢微微侧头,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。比如埃莉诺写字时握笔的手指,修长而有力,骨节分明。比如埃莉诺笑的时候,眼角会泛起很细很细的纹路,那种温柔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,不加修饰,不设防备。
贝拉觉得自己疯了。
五年级那年的圣诞舞会前夕,贝拉站在女生宿舍的镜子前,第三次把发型拆掉重做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——她从来不在乎这些,以前舞会她随便套件袍子就去了。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埃莉诺会来。
她换了三件礼服,最后选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露出锁骨优美的线条。她把头发散下来,精心打理成慵懒的卷,又觉得太刻意,重新扎起来,又觉得太严肃。
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她的室友终于忍不住问。
“闭嘴。”贝拉恶狠狠地说,但耳朵尖红了。
她走进舞会大厅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埃莉诺。
埃莉诺站在水晶灯下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色的丝带。她的长发盘了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肩胛。她正在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话,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,优雅得体,滴水不漏。
贝拉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埃莉诺转过了头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贝拉看到埃莉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,不是惊讶,不是欣赏,而是一种更私密的、只属于两个人的信号——我注意到你了,我一直在等你。
埃莉诺对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了句什么,然后朝贝拉走来。她穿过人群的样子像一幅画,步伐从容,裙摆轻轻摆动,所经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“贝拉。”她站在贝拉面前,微微低头——她穿着低跟的鞋子,但依然比贝拉高出小半个头。她的目光从贝拉的发顶缓缓移到她的眼睛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让贝拉心脏骤停的话。
“你今晚很美。”
贝拉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。她想说一句尖刻的话来回敬,想说“我当然知道”,想说“不用你夸”,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沉默。她垂下眼,攥紧了手里的扇子,指节发白。
埃莉诺看着她的反应,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低,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陪我跳支舞?”埃莉诺伸出手。
贝拉抬起头,看到那只手,看到埃莉诺眼睛里温柔得几乎让人心疼的光。她想起八岁那年的晚宴,想起那个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女孩,想起自己许下的誓言——我要打败她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埃莉诺的指尖。
“就一支。”贝拉说,声音又硬又闷,但她没有松开手。
舞池里,埃莉诺的手轻轻搭在贝拉的腰侧,另一只手与贝拉十指相扣。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两个只该跳舞的人,贝拉能闻到埃莉诺身上淡淡的香气,不是香水,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,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,干净得让人想靠近。
“你在紧张。”埃莉诺低声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贝拉立刻反驳,但她的手心确实在出汗。
埃莉诺没有揭穿她,只是微微收紧手指,将贝拉的手握得更稳了一些。她们的脚步配合得天衣无缝,仿佛已经跳了无数遍。旋转时,贝拉的裙摆扬起,与埃莉诺的裙摆交缠在一起,又分开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?”埃莉诺忽然问。
贝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故作镇定地说:“因为你无聊。”
埃莉诺笑了,这次笑得更深,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。她低下头,在贝拉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们能听到的话。
“因为我看了你一整晚,发现你也在看我。”
贝拉猛地抬起头,撞进埃莉诺的视线里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坦诚的、近乎温柔的光芒。贝拉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,从八岁那年的晚宴开始,所有的倔强、所有的逞强、所有的不服输,都被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。
而那双眼睛没有嘲笑她,没有可怜她,只是在说: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
音乐停了。
埃莉诺松开手,后退一步,重新变回那个优雅得体的首席级长。但她的眼睛还在笑,那种只有贝拉能读懂的、私密的笑容。
贝拉站在原地,心跳如擂鼓。她想说点什么,想说“你别自作多情”,想说“我才没有看你”,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转身走了。
快步走出舞会大厅,走出走廊,走到天文塔下,夜风吹过来,她才发现自己脸上烫得厉害。她靠着墙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