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支箭紧接着飞了出去,箭雨从山壁上倾泻而下,带着火光和死亡的气息,稳稳落在一辆又一辆的辎重车上,还有那些来不及反应的士兵身上。
火势在一瞬间就起来了,火光冲天,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将军骑在马上,被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。他挥着刀,奋力喊着:“别乱,保持阵型!”
他的声音立马被火的咆哮声和箭的呼啸声吞没,连他自己都听不清。他的副将被一支箭射穿了肩膀,从马上跌落下来,躺在地上打滚,惨叫连绵。
士兵们在火中狂奔,其中一些人身上着了火,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,奈何火舌越窜越大,一阵焦糊味弥漫。
还有一些人一下就慌了,扔下长矛就往山谷两头跑,混乱的局势导致阵型土崩瓦解,一窝蜂往一处挤,被人踩倒了就再也没有爬起来。
那将军终于稳住了马,抬起头朝山壁上看去。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也映出了山壁上那些正在移动的黑色身影。
他拔刀指向山上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给我上,山上有人,给我冲上去!”
没有人听他的,在他们听到之前,另一片光从山壁上亮了起来。
漫山遍野的火光,声势浩大。
柘字营的三百人和山寨上的人同时举起了火把,那些火把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来,好似一颗颗被点燃的星星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山壁。
从山谷里往上看,只能看到火光连成一片,根本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,数量之多,占据了整个山头。
那将军被那面前的火光光刺得睁不开眼,他用手挡在眼前,透过指缝往上看,入目的便是火的海洋,无边无际。
他的刀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撤!”
他的声音终于被人听到了,这下所有人都听清了,他们此刻都围绕在同一片恐惧中,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,他们根本不想反抗,只想逃,山上的人起码是他们的三倍不止。
士兵们扔下辎重车和武器,往入口狂奔而去,生怕跑的慢了,下一个被烧死的就是自己。
那将军调转马头,朝来路驰骋,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。
山谷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大火,浓烟滚滚,呛的人喉咙干痛。
柏鹤放下弓,整个身形都在发抖。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,第一次杀人,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被火烧死。
他只觉得一个人的性命怎会如此脆弱,轻而易举就会死掉。他鼻子里还萦绕着人肉烤焦的气味,刺激得他想干呕。
廉霁站在柏鹤身后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想吐就吐出来吧。”
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,只顾着拿刀砍,看着敌人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倒下,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些都是死在他刀下的人。
等反应过来后,那一地的断臂残肢恶心得他几天没吃下一顿好饭。
廉霁叹了口气道:“战争就是如此残酷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你还想上阵杀敌吗?”
柏鹤平复着胃中的翻腾,勉强蹦出一个字:“想。”
他坚定地看向廉霁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为了大哥你。”
廉霁一脸疑惑:“为了我?”
柏鹤点点头,总算把那股反胃压了下去:“大哥,我想建功立业,我想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。我不想你到时候年纪大了还在四处奔波没有依靠,我也不想看着你死在战场上。”
“大哥,我已经长大了。在这个世上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,你可以依靠我,我肩膀很宽,你靠得住的。”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,展示给廉霁看。
廉霁听完哈哈大笑起来:“柏鹤,你肩膀再宽能有你大哥宽吗?放心吧,你大哥我啊,杀业造得太多,阎王爷是不会收我的。”
他停住笑,与柏鹤四目相对,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:“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弟弟。”
褚倾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世间有真情,何愁愿不灵。
而她的真情,又在哪里?
是褚映的虚情假意,还是顾衡之的耳提面命,是白韵的亦岁岁相伴,或是颜微生的推心置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