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,柘字营的三百人已经列队完毕。褚倾时怕敌人带着人反应过来:“打扫战场,能用的都带走,带不走的烧了。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廉霁也跟着寨子上的人去废墟里找寻能用的东西。
褚倾时没有跟去,她站在山脚下,看着人群散入山谷中。
烧焦的辎重车东倒西歪地横在官道上,车轮还在冒烟,粮袋散了一地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味道,不管是烧焦的粮食还是烧焦的人肉,那股味道都掐着人的喉咙,让人喘不上气。
柘字营早已对这场面见怪不怪,蹲在地上在灰烬中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。刀、箭、粮食、水囊,只要是能用的,都像捡到了宝贝一样。
柏鹤蹲在一辆烧毁的辎重车旁边,从灰烬中扒出一把刀。刀鞘已烧没了,只剩刀身被烟熏得发黑,他用手指试了一下,锋利的刀刃立马割破了他的指尖。
血珠从伤口冒出来,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一下,自言自语道:“还能用。”说罢拔出刀插进自己腰间。
廉霁走到官道中间,那里躺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皮甲,脸朝下一动不动。廉霁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,是那个副将,被柏鹤的箭射穿了肩膀。
廉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还有气,他朝柘四招了招手:“这个带回去,还是活的。”
柘四让人把副将抬上担架,用绳子捆住手脚,又在他嘴里塞了一块布,免得他醒了喊叫。整个过程轻车熟路。
半个时辰后,队伍重新集结。柘四站在队伍前面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借着火把的光念:“缴获刀剑四十三把,弓十二张,箭矢二百余支,粮草若干。活口一人,副将,已缚。”
褚倾时听完点了点头,带着队伍返程,转身的时候她对柘四说:“那个副将交给你了,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丰绥安的全部部署。”
柘四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队伍末尾那辆专门押送俘虏的牛车。他看着还在昏迷的副将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开口。
回程的路上,褚倾时说:“廉霁,抢来的粮食我带走一部分,剩下的都留给寨子上的人。”
廉霁不知怎么感激,最后只抱拳行了个军礼:“殿下,不管您以后要做什么,我都在所不辞。”
再次回到寨子上时已是深夜,风刮得更甚了。寨子上的寨民都还点着灯没人入睡,他们在等待,等待寨子里的家人平安归来。
听到动静的寨民自觉站在银杏树下等候,手上提着熬煮的姜汤御寒。
白天那个种菜的老婆婆也在这,她眼尖一眼就瞧到了前面的褚倾时,柏鹤已经把褚倾时为他们做的事告诉他们了,她倒了一碗姜汤递给褚倾时,颤颤巍巍想要跪下,褚倾时立马扶住了她,道:“老奶奶你这是做什么?”
老婆婆执意跪下,说什么都不肯起来:“殿下,您和大当家都是我们的恩人,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受我们一拜。”
其他人瞧着这一幕都自觉跪下,高声呼喊着:“公主殿下,愿你平安顺遂。”
一声高过一声,连廉霁也跪了下来,柏鹤不明白大家怎么突然跪下来,他见廉霁跪了,他也跟着跪。
褚倾时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高位者都说民心难得,可在这乱世中,能让一个人像人一样活着,就如同莫大的恩赐一般。
她更加坚定了世道稳固之后,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,让千千万万的普通人,也能安居乐业。
谢云归从山坡后面走上来,看着面前的画面心中思索万分。
这样一个人真的会为了谢家的财富随意赐婚吗?她也是那些无情的上位者吗?
她想不到答案。
褚倾时结束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她握住手臂,深感蛊毒还在身体中蔓延。
谢云归手里端着一碗药,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比白日里虚弱的声音:“进。”
她走到褚倾时面前,把药碗递过去,褚倾时伸手接过一仰头一饮而尽。
褚倾时用袖子擦了擦嘴:“重伤的那个怎么样?”
谢云归接过碗,很自然回道:“箭头取出来了,但伤口感染了,我手里没有好药,只能先清创包扎,能不能撑过去看他自己的命。柘四趁他醒了就已经把他带走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褚倾时:“我安排他去的,看看能不能问出丰绥安的计划。”
谢云归清醒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,双手无处安放,紧紧握着药碗,语速极快:“我去看看其他的伤员。”
褚倾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。”
谢云归立在原地不知所措:“都是我应该做的。治病救人,是我的职责。”
褚倾时:“云归……可以这么叫你吗?你是我见过的极勇敢的女子,你会有辽阔的天地,应更加爱护自己。”
谢云归知道褚倾时说的是蛊毒的事,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,只想要让她活着,“殿下,你想叫我什么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