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刚插进锁孔,门从里面开了——周婉清比他早到家几分钟,羽绒马甲还没脱,拉链敞着,露出里面那件深藕荷色的练功服。
衣服被汗浸透了领口一圈,蕾丝花边吸饱了水,颜色从藕荷变成深紫。
她把门推大让他进来,自己转身走回厨房,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倒水。
林哲换了鞋,走到厨房门口,把成绩单从裤兜里掏出来,搁在台面上。
周婉清拿起成绩单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然后翻回去,又看了一遍排名那一栏。
她把成绩单放下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。
“第九十六。”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串和自己无关的数字,“年级前十才有资格说进步。你现在这个名次,能上什么大学?下学期目标是前五十。”
说完她侧过身,拿起笔在手机上翻排课表。
林哲站在厨房门口。嘴张了一下——没出声音。
他想说他知道九十六名不够上什么好大学,但他已经从两百八十七爬到了九十六。
他想问她知不知道立体几何是什么、空间向量又是什么——她不知道,她是艺校毕业的,她这辈子没碰过高中数学。
但他忽然意识到,她说“还不够”的时候,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。
她只需要看那个数字不够小。
他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门关上,没摔。手碰到门沿的时候力道自己就收了,只发出轻轻一声磕碰。
他坐在床边,把手表摘下来,戴回去,来来回回三次。
然后他再次打开系统。
周婉清的面板安静地悬在黑暗里——“儿子不知道用功”旁边那个数字是55,比他的96名还稳。
五个绿色圆点亮着,像一排不会说话的灯。
他考不考得好和她信不信他,原来是两回事。
他退出面板,重新打开操作界面。系统在第一次成功激活词条后解锁过一条新提示,被他忽略了——现在他把它调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:
>仅改变操作者自身的行为,对已成立的主观看法词条无修正效果。若需覆盖旧词条,需从核心受力人的相干关系人入手,使足够数量的关系人接受新词条所描述的状态。新词条的相信度突破阈值后,旧词条将因社会关系基础的瓦解而崩解。
他读了两遍。然后把投影关掉。
窗外有电动单车经过,嗡鸣声从远到近又走远。床头柜上那本高考英语词汇手册已经被翻出了裂纹,书脊上贴的透明胶卷起了边。
他重新抬腕,调出母亲的社会关系网络。
系统把相干关系人分了圈层——核心圈四个人:他自己、父亲林建国、工作室合伙人张敏,还有钢琴伴奏沈姨。
就这几个人的声音,构成了她脑子里那句“你儿子不知道用功”。
这几个声音里有一个天天在她耳边响,隔着一架钢琴的距离。
下周六,他要去一趟她的舞蹈工作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