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莲亭回头,愣了愣。
眼前的人穿着月白长衫,腰间系着根浅色腰带,长发用根银簪松松挽着,眉眼清俊,气质温润,正是许久未见的楚阙。几年不见,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,更添了几分仙姿卓约,站在人群里,像株不染尘的玉兰。
“楚阙?”杨莲亭又惊又喜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,“你咋在这儿?”
楚阙也没想到会撞见他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笑了,“路过此地,没想到能遇见你。”
寒暄几句,二人寻了间茶馆对面而坐,杨莲亭忍不住问,“当年你咋不告而别?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。”
楚阙的笑容僵了僵,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总不能说,他看他和春溪亲密无间心里吃飞醋吧?
“家中有急事,走得匆忙。”楚阙含糊地带过,岔开话题,“你这是……要去哪?”
“回家看爹娘。”杨莲亭没多想,挠了挠头,“对了,你还记得春溪不?”
提到春溪,楚阙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自然记得,怎的了?”
“她嫁人了。”杨莲亭叹了口气,眼里暗了暗,“嫁给了日月神教的副教主,东方不败。”
“东方不败?”楚阙猛地睁大了眼睛,满是惊讶。他虽不在江湖,却也听过这个名字——黑木崖那位手段狠戾、容貌绝美的副教主。春溪竟嫁了他?
惊讶过后,楚阙心底忽然涌上一丝隐秘的雀跃。当年他离开,一半是因为撞见杨莲亭与春溪亲近,一半是觉得自己与他并非一路人。如今春溪嫁了别人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他又有机会了?
他抬眼看向杨莲亭,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,试探着问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我挺好的啊。”杨莲亭咧嘴一笑,露出点憨气,“在神教里干活,日子还算安稳。”
楚阙看着他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,心里那点雀跃又翻涌上来。他温声道,“我在此地还要盘桓几日,若是不嫌弃,今晚不如一起吃顿饭?”
杨莲亭正愁没人说话,当即点头,“好啊好啊!”
两人并肩往镇里走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,明明灭灭。杨莲亭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些年的事,楚阙走在他身侧,偶尔应一声,目光落在他侧脸,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珍视。
他不知道杨莲亭与东方不败的关系,只当他仍是当年那个单纯直率的少年。此刻重逢,又得知春溪已嫁,楚阙觉得,或许这一次,他不该再错过了。
楚阙带着杨莲亭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,推开一扇雕花木门。门内竟是座雅致的宅院,青石板铺院,墙角种着几竿修竹,廊下挂着风铃,风一吹叮当作响,与外面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。
“你……你啥时候这么有钱了?”杨莲亭站在院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这宅院比他在黑木崖住的杂役房强百倍,连窗棂上都雕着花纹,看着就值钱。
楚阙笑着引他进屋,“做点小生意,攒了些钱,图个清静。”他没细说做什么生意,只招呼杨莲亭坐下,侍女很快端上茶点。
两人聊着近况,楚阙忽然提起,“说起来,还记得当年在醉仙楼吗?有个王公子,看中了我,非要我去雅间陪他。”
杨莲亭点头,“记得!那孙子不是个好东西!”
“他买通了掌柜,逼我穿一身异域舞服,说是不去就卸我一条腿。”楚阙端着茶杯,指尖微微发颤,“那舞服布料少得可怜,我一个男子,哪能穿那个……”
杨莲亭听得火冒三丈,“后来呢?我记得那天去找你,你不在。”
“是一位神秘人救了我。”楚阙眼中闪过一丝感激,“他不知从哪冒出来,说愿意替我去见王公子。还让我换上他的衣服先走,临走前,还给了我一锭银子当路费。”
他顿了顿,回忆道:“那人生得一副好皮囊,容貌……美得不像真人。”
杨莲亭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猛地站起来,“是不是看着还有点凶,又有点媚?”
楚阙愣了愣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就是东方不败啊!”杨莲亭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,“我说那天怎么找不着你,我闯进去想救你,结果雅间里没有你的身影,就撞见他了!他嫌我碍事,还把我拍晕了!”
楚阙也愣住了,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“东方不败?救我的是他?”
“可不是嘛!”杨莲亭坐下,咂咂嘴,“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。不过也是,他那人,看着冷,其实……”他想说“其实心不坏”,又想起东方不败杀人不眨眼的样子,把话咽了回去。
楚阙却沉默了。他一直不知道那位神秘恩人是谁,只当是江湖上的好心人。没想到,竟是东方不败。那个如今娶了春溪、权倾黑木崖的东方不败。
他忽然想起杨莲亭说自己在神教干活,想起他提到东方不败时那复杂的语气,心里那点刚冒头的雀跃,忽然又凉了半截。
杨莲亭感叹缘分的神奇。
楚阙端起茶杯,温热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,轻声感叹,“是啊,缘分这东西,真是说不清楚。当年若不是他出手,我未必能安然离开;如今兜兜转转,竟又在此地遇见你,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。”
他这话意有所指,目光落在杨莲亭身上,眼底有几分执着。杨莲亭正低头啃着块桂花糕,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,“可不是嘛,世界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