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摞在办公室的灰白光线下。像两座微型小山。
他走得很快。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。
——
门关上了。
三十平方米的空间里。江默和五千三百七十二页纸。
他没有立刻翻。
他拿起內线电话。
“小方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审查中心。今天下午的工作暂停。全员到我办公室来搬材料。”
“搬去哪?”
“审查中心的评审室。二楼。空间够大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掛了。
江默站起来。走到手推车旁边。把最上面一摞打开。
封套——“沿江高速公路改扩建工程第一標段桥樑施工图设计”。
翻开第一页。
红光。
来了。
不重。微红。
像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时的那种光。
第二页。也是微红。
第三页。红了一点。
第四页。又微红。
前传建立起来的经验告诉他——这种大面积的均匀微红,通常意味著参数造假不是集中在某一处,而是分散在每一页里。
一页偷一点。每一页的偏差都控制在合规边界的擦边位置。
单独看任何一页——都说不上违规。
五千页加在一起——就是一个系统性的偏差网络。
这种造假方式比钟伟民时代的粗暴虚增高级了一代。
有人学聪明了。
江默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。停了。
红光突然变了。
从微红跳到了中等红。
他的视网膜上浮出了一条规范。
《公路桥涵设计通用规范》jtgd60-2015第4。1。6条——汽车荷载標准值的取用。
第十七页上的荷载標准值比规范低了零点八个百分点。
零点八。
不是偷工减料的那种低。是“换了一个计算口径”的那种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