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蛇的嗓子哑了。
“柳泉路88號那个人——外面的人叫他九爷。省城地下圈子里,从假证、假护照、军火、洗钱到人口买卖,所有灰色產业链的上游出口,都在他手里。”
“齐东昌找我干活,中间的对接人就是他。刀、假身份证、逃跑路线——全是他安排的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说?因为我说了,我判十五年,在监狱里活不过第二年。他在里面有人。”
老孙的笔停了。
毒蛇的食指不再敲了。
他盯著桌上那份二十六页的材料。加密货幣的链上记录。反洗钱溯源报告。开户信息交叉比对表。每一页都盖著央行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的骑缝章。
防偽暗纹连续。
真的。
“你把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。”毒蛇的声音变了一个调。“意思是——就算我不开口,你也能把九爷拽出来。”
“资金炼完整。依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五条,对於犯罪事实清楚、证据確实充分的案件,即使被告人不如实供述,仍可依据现有证据定罪量刑。”
江默的手放在桌面上。白色纯棉手套。乾净。
“你交代不交代,结果一样。唯一的区別是——《刑法》第六十八条,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,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。”
毒蛇闭上眼。
闭了三十秒。
他把眼睛睁开的时候,里面那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硬已经碎了。
“他叫陈九生。五十四岁。2003年从粤省过来的。表面身份是锦鸿实业的法人代表。柳泉路88號是他的窝点。地下室有两个保险柜。密码我知道。”
他一口气说了四十分钟。
老孙的笔在纸上跑了九页。
审讯结束后,老孙走出审讯室。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门。
门里面,江默正把那二十六页材料一页页收回文件袋。动作和他整理案卷的方式一模一样。
老孙从警二十六年,审过的嫌疑人不下三百。
从来没见过一个人——用一份反洗钱报告——在十分钟之內击穿了他们五天五夜没能突破的心理防线。
没有威逼。没有利诱。没有任何违反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》的手段。
就是把证据摊开。像摊开一份公文。
合规审讯的降维打击。
老孙掏出烟。点了。吸了一口。手有点抖。不是紧张。
是后怕。
如果让江默来干刑警——他们这帮老傢伙全得下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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