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承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,划了几下,按下播放键:“行,我不说了,你听歌吧。”
音乐从手机里传出来,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粤语金曲,草蜢乐队的《失恋》。
“听听,”严承业端起酒杯,“歌词写得很好,你说是不是?某些人啊,有心病,嘴硬,念旧,不肯承认,还有点偏执,最适合听这种歌。”
严怀铮站了起来:“你听了这么多年,也没明白多少道理,继续听,不用推荐给我。”
严承业哑口无言。
严怀铮走到了书房门前。
严承业忽然叫住他:“等等,我今晚过来,是想问你,两周后,你要和钟萃一起去国外出差?”
严怀铮停下脚步。
严承业笑了笑:“机会难得,好好把握,她心思细腻,做事也谨慎,你别再把她吓跑了,就当是和她重新开始了。”
严怀铮走了出去:“多谢你的好意,我暂时没有别的打算。”
严承业又问:“真的没有?”
严怀铮径直向前走:“她已经回来了,剩下的事,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从书房到卧室不过几步远,严怀铮推门进去,反手关上房门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,门一关上,歌声就消散了,残留的余音也随之平息。
严怀铮喝了半杯水,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玻璃才刚碰到桌面,手机突然震动了。
他看见钟萃的消息:“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,吓醒了。”
他回复:“梦到什么了?别怕,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电话接通了。
钟萃小声呢喃:“我有点害怕……”
她睡意朦胧,嗓音含含糊糊,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轻,像在对他耳语。
她偶尔会梦到小时候在寄宿学校里上学,高高的围墙,阴沉沉的水泥,墙头嵌着碎玻璃,操场上沉寂空旷,没有一丝声响。
她一个人站在围墙底下,仰着头,向上看,怎么也看不到出口,她总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。
严怀铮很久没听过她这样茫然的语气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妄想里生出了幻觉,又在幻觉里等到了她的回应。
他问:“和以前一样的噩梦?”
“不是的,”她说,“是新的……”
她把脸埋进枕头:“我梦见你坐在会议室里,灯很亮,桌上全是文件,所有人都在等你说话,你一直没开口,你的手好冷,脸色很差,眼睛也很红…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我叫你,你也不理我……”
“梦和现实是相反的,”他轻声哄她,“我的手不冷,眼睛也不红,你叫我,我怎么会不答应?”
钟萃的呼吸声加快了:“我怕……我怕你过得不好,什么都不肯告诉我……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严怀铮走到窗边,左手握着手机,右手扣住了窗台边沿。
他压低声音说:“睡觉吧,闭上眼睛,别想了,我陪你到天亮。”
钟萃好像清醒过来了:“不行,你也要早点睡……不要因为我熬夜,你明天早上还要开会,今晚要是休息不好,明天会很累的……再见。”
严怀铮把手机贴近左耳:“晚安,明天见。”
钟萃怔住了,严怀铮没说“再见”,只说“明天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