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的布料渐渐被泪水沾湿,路辞全然不在意,他搂住柯栩的后背,越抱越紧。
怀里的少年身体抖得厉害,纵使情绪很少满盈的路辞,此刻也喉间发堵,眼眶红了起来。
他左手揽住柯栩后背,右手摸着柯栩的后脑勺轻轻安抚,就那么耐心地等,等柯栩情绪稳定下来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柯栩的哭声渐小,他松开路辞的脖子,从路辞的怀抱退了出来。
或许是才意识到,自己在喜欢的人怀里释放了委屈,还蹭人家一身眼泪,柯栩耳尖就有些发烫,他垂着眼睫抿着唇,一时没说话。
路辞就这么看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少年因哭得太厉害眼周微微有些肿,鼻头也红红的,看上去有些可怜。
路辞抬手,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眼睫上的晶莹拭去。
天知道,他有多想吻上去,去用唇蹭一下,那鸦羽般漂亮的长睫。
柯栩被路辞堵在身体和书桌之间,又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,他缓缓侧身,红着脸站到了一旁。
片刻后,柯栩小鹿般的眼神看过来,对路辞说:“能陪我……去个地方吗?”
路辞眼里满是少年,他点点头:“好。”-
两分钟后,两人出了家门往外走。
刚才父亲和爸爸在屋里抱住的那一幕,柯辛和路羽躲在门外透过玻璃都看见了,可父亲紧闭着门,他俩什么也听不见,不知道他俩到底说了什么,只知道一开始父亲很激动地问爸爸怎么回事,爸爸一直沉默不语,后来爸爸就哭了,哭着哭着就抱住父亲了。
屋里的夫夫俩松开彼此后,兄妹俩以为他们说开了,结果这大晚上九点的,他俩竟然出门了,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。
路辞和柯栩前脚刚出了小院门,路羽和柯辛也悄然跟了上去。
十分钟后,柯栩和路辞坐上了去往清水河的公交车。
同时,柯辛和路羽拦下一辆出租车,跟在其后。
这个点儿,公交车上没什么人,柯栩坐在两排座靠窗的位置,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,路辞就静静陪在他身边。
这条路不堵,不到四十分钟,公交车到站。
两人下了公交车,过了马路朝清水河边走去。
这里地处偏僻,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,十月底的夜风冷嗖嗖的,柯栩不禁裹紧了外套。
两人走下河边的高台阶,看到了夜晚清水河的样子。
夜色中,河面呈幽深静谧的深蓝色,在月光下,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还是曾经的样子。
柯栩带着路辞一直沿着河边往前走,走到了上次路辞以为柯栩要跳河的位置。
两人从高墙一跃而下,站到了下边的窄岸上。
一直跟着他俩的柯辛见状,差点尖叫出声来,是路羽及时捂住柯辛的嘴,她才没喊出来。
他俩快步上前,悄悄探头往下一看,万幸,爸爸和爹地在下头呢,没跳河。
兄妹俩蹲下来,聚精会神地听墙根。
柯栩往河边缘迈了两步,路辞不放心地拉住他的手,柯栩对他摇摇头,站到了河岸边。
他低头看向河墙突出来的一根短短的生锈管道,那上边写着序号字样,就是当年小猫掉进河里的那处,也是他坠河父亲救他的位置。
他永远记得这根管道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路辞也看到了,那管道锈迹斑斑,直径不宽,长度不过十几公分,距离河岸大概近一米高。
柯栩靠着墙边坐下来,路辞也挨着他坐下了。
柯栩视线放远,夜晚的河水宛如一头张着大口的巨兽,刺激着他的记忆,不断涌现在脑海里。
或许是在路辞家里哭够了吧,这会儿的柯栩,情绪竟出奇的稳定。
少年缓声开口,将当年发生的事,每一个细节都讲了出来。
那是十一年前的深秋,也是这个月份,河水特别凉,凉得刺骨。
那年,他六岁,刚上一年级。
他们家就住在这附近,还没搬到小院那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