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,再次落入了孙明薇眼中。
她看到的是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,是萧衍对林婉无声的、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信任与引导。
一股混合着酸涩与嫉妒的暗火,在她心底悄然燃起。
萧衍处理完事务,臣子躬身退下。
他这才将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三位女子,语气平稳无波:“都散了吧。”
说罢,率先迈步离去,未曾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待萧衍走远,苏静柔终于忍不住,狠狠剜了林婉一眼,语气带着讥讽:“妹妹如今倒是愈发能耐了,连殿下议政都敢在一旁‘聆听’。”
林婉不欲与她争辩,只垂眸道:“姐姐说笑了,臣女不敢。”
说完,便敛衽行礼,转身沿着回廊离去。
就在林婉即将走出回廊尽头时,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、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从廊柱后快步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,正是立秋。
她一直在宫门外等候,见自家小姐迟迟未出,心中担忧,便借着由头寻到了此处附近。
“小姐,”立秋压低声音,语气轻快,“您可算出来了,一切可还顺利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,想要接过林婉手中捧着的、方才太后赏赐的一对白玉镇纸。
动作间,她发间系着的淡黄色丝带随风轻轻飘动,显得伶俐又忠心。
林婉见是她,微微颔首,将镇纸递过去,低声道:“无妨,回去吧。”
主仆二人并未多言,相伴着转身离去。
这一幕,清晰地落入了尚未离开的苏静柔与孙明薇眼中。
孙明薇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婉身上,随即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、充满活力的丫鬟身上。
她注意到那丫鬟对林婉毫不掩饰的关切,以及主仆之间那份自然流露的默契。
尤其是那丫鬟眼神清澈,行动间带着一股未经世事磋磨的单纯与直率,在这规矩森严的宫廷背景下,显得格外扎眼,也……格外容易被人拿捏。
苏静柔自然也看到了,她正满心愤懑无处发泄,见此情景,更是冷哼道:“哼,主子一副清高样,身边的丫鬟也没个稳重气,在宫里也敢这般探头探脑,毛毛躁躁!”
孙明薇挽住苏静柔的手臂,柔声劝慰,目光却依旧追随着那主仆二人消失的方向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:“静柔,何必与她一般见识?她终究是客居,根基浅薄。你与她争执,反倒失了身份。”
她微微停顿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收了回来,落在苏静柔气恼的脸上,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:“说起来,她那般身份,身边能用的人想必也有限。我瞧着,她那个叫立秋的丫鬟,倒是个忠心的,性子瞧着也活泼单纯……只是,这宫里宫外,人多眼杂,规矩也大。下人若是不懂事,言行无状,或是被人寻了错处,冲撞了哪位贵人,岂不是平白给她那位主子招祸?到时候,只怕她想护,也未必护得住呢。”
她的话依旧温和,像是在分析利弊,点明风险。
没有半个字教唆苏静柔去做什么,却每一个字都在苏静柔愤怒的心火上浇油。
回安国公府的路上。
她反复回味着孙明薇的话——动不了林婉,还动不了她身边这个碍眼又“易拿捏”的丫鬟吗?
若能借此狠狠煞一煞林婉的威风,让她尝尝身边人受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,岂不快哉?
还能让殿下看看,他另眼相看的人,连自己的丫鬟都管不好!
苏静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狠厉的算计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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