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风吹入床幔。
轻薄的纱帘在夜尧面前撩起,使他忽而看清了那张画在铺天盖地的通缉令上,昳丽淡漠的脸。
以及,被那人抓在手里的瘦削男人。
纱帐飘忽垂落,阻隔掉两人短暂的对视。游凭声轻啧一声,随意扔下了手里的人。
“嗬、嗬呃……咳咳咳!”婪厌死里逃生般委顿在地,垂着头激烈咳喘。
夜尧眸光一缩,陡然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所想那样,两个人不是在……那个男人是被魅吸食生气而痛苦呻吟!
刺啦——床帐倏然破裂!
夜尧翻身而起,短刀旋出掌心,割碎身前床幔。纱帘碎片漫卷,蝴蝶般飞向游凭声面门。
游凭声后退数步,蓦地侧头,躲过藏在布料碎片后掷来的暗器。
短刀狠狠刺进游凭声身后墙壁。他视线被遮住的一瞬间,夜尧已趁机跃下地面。
夜尧醒来时佩剑不在身边,此时手在腰间一抹,又摸出一把小巧的短刀。他没有趁机偷袭游凭声,而是手持短刀,将还趴在地上咳嗽的人挡在背后。
“你的小玩意还真是多。”游凭声忍不住感叹一声。
明明已经收走了他腰间那只百宝袋一样的褡裢,这一会儿功夫,他居然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把武器。
“行走江湖的一点小手段而已。”夜尧冲他一笑,“你若想要,我可以送你几把这种小刀。不管是烹饪佳肴还是杀人放血,都方便又锋利。”
“你现在看起来……”游凭声目光划过他持在胸前的刀锋,“可没有想把它送我的意思。”
“这一把当然不行。”夜尧说,“我还要靠它离开这里呢。”
游凭声:“离开?”
夜尧:“是啊。——等离开这里,我一定立马找铁匠替你打一副好刀。”
刀刃寒光凛凛,蓄势待发,他嘴上还在如常调笑。
游凭声:“你要是一去不回怎么办?”
夜尧露出一派真诚表情:“祖师爷在上,我们鹤山派的道士可从不敢食言。”
游凭声也笑了一下,“是吗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:“但你离开这里之后,要是向其他人透露我的身份怎么办?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点破的一刹那,夜尧精悍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。
仿佛敏锐的野兽遭遇拦路天敌,直面庞大的危险存在,不得不升起战栗一般的戒备。
他紧紧盯着对面可怕的敌人,精神高度集中。对方视线却怠慢地越过他,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。
夜尧忽然打了一个激灵。
背后一阵劲风袭来!
夜尧立即侧身闪避,电光火石之间躲过直冲后心的重击,但右臂被划出一道长而深的伤口。
啪——手中短刀跌落在地,麻木之感飞速蔓延到他整个臂膀。
不消片刻,整个人肌肉僵硬,动弹不得。
他以为是“受害者”、第一时间将其护在身后的那个男人,原来也是一只魅!
夜尧背倚墙壁,咬牙回视,婪厌低垂许久的头终于抬起,露出病态消瘦的脸颊和暴涨的指甲,十指乌黑,如钩的指尖缓缓滴落血液。
夜尧是纯阳之体,对邪气本该十分敏感,但刚才游凭声吸食了婪厌的力量,令婪厌气息微弱,夜尧又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游凭声身上,这才在如此近的距离都没发现。
婪厌偷袭成功,朝夜尧咧了咧嘴,正要说什么,忽然目光闪烁着抬起手。
被鲜血的味道吸引着,他低头舔舐起了指尖。
夜尧发出一声嗤笑。
游凭声观察着婪厌的动作。
舌面刚刚触碰到血液时,婪厌面上还带着渴望的神色,然而血液吞咽入腹后,他面色突然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