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了,到后面的竹林看一看。”
玉皇观的大殿和厢房修缮一新,殿后的竹林,还是原来的模样,每根竹子又高又直,竹叶茂盛而繁密,跟京都的竹子,是完全不一样的长势。
寒风拂过,竹林飒飒作响,南逍持刀驻足在一旁,看到主子负手默然立在竹林外,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。
过了许久,萧怀戬沉声道:“南逍。”
看出主子打算削竹做笛,南逍默叹口气,递上一把玄色短匕。
短匕削铁如泥,是萧怀戬常用的。
高大的翠竹转眼间便倒下,他很快砍去多余的枝叶,截下一段长短合适的绿竹。
那短匕在他掌间,就像一把灵活的刻刀,没多久,一只竹笛便初具雏形。
竹林外响起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。
玉皇观的道长走了进来。
方才一个衣饰华贵,气势威严的男子进了道观,既不上香,也不问事,而是径直到了观后的竹林砍竹子,守门的小道觉得奇怪,便赶紧去告诉了道长。
“贵人驾临此地,定然不是为了科举中士,不过,不管为何,只要心中有求,都可以到殿中上一柱香。”
竹笛的最后一个笛孔钻好,萧怀戬轻轻拂去上面的竹屑,不屑地勾起唇角。
方桃死的第一年,他召遍了高僧道人进宫,只求能与她的亡魂见上一面,可那些神棍都是沽名钓誉之徒,半点用处也无。
“我对此不感兴趣。”他冷声道。
“远道而来,风尘仆仆,既不愿意上香,坐下来喝杯清茶又何妨?”
此人还真是执着,怕不是为了多赚几个香火钱,萧怀戬轻蔑一笑,冷冷抬眸看去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,手拿一柄拂尘,似笑非笑表情复杂地看着他。
只是第一次相见,不知为何,却莫名觉得老道有些眼熟。
萧怀戬突然想起,当初方桃把他带到这观里养病,观里的老道出去云游,想必眼前的这位,就是那云游归来的老道。
竹笛已做好,多在此地逗留,反而徒增伤感,萧怀戬不欲与他多说,淡声道:“不必了。”
秋风阵阵,竹叶簌簌,他宝贝似地捏紧竹笛,大步离开。
“今日来上香的,除了想高中进士的读书人,还有祈求风调雨顺的百姓,”错身而过的瞬间,老道爱惜地摸着下巴上的长胡子,说,“沿河贯通东西,却每隔数年便会闹水灾,前一阵乐安县下了一场大雨,沿河差点决堤,贵人体恤百姓,何不亲去视察一番?”
萧怀戬脚步微微一顿,神色一凛,帝王不怒自威的气势,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何意?你知道我的身份?”他开口,声音沉冷凛冽。
老道甩了甩手中拂尘,不知想到了多少年前的事,嘴角一抽,后怕得赶紧摸了摸胡子。
“贵人气势不凡,想是身有官职,贫道眼睛不拙,略能看出一二。”
老道为民请命,尚有几分善心,萧怀戬垂眸打量了他几眼,不动声色地离开。
第074章第74章
秋雨绵绵,寒风料峭,一辆马车飞快碾过青石地面,溅起水花点点。
马车在乐安县衙外停下。
县衙大门外的许知县,早就带领属下,翘首以盼。
说来巧合,半个时辰前,他正在县衙接见方氏一家,突然有人到县衙送信,说是京都来的谢御史奉旨巡查河道。
按理来说,他应该率主簿巡检皂吏等人亲去城外二十里处迎接,可是时间紧急,他刚换上官袍,谢御史的马车已到了县衙外。
御史大人,那可是京都四品的高官,平常连见都难见一面的大人物。
乐安县近几年太平无事,并没有闹过水灾,以往巡查河道,都是御史差属官到安州查册问事,御史大人突然亲自造访,还来到了乐安县,他一个小小知县,不知该如何应对,实在有些紧张。
马车停下须臾,从车上下来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。
看见他,许知县不由意外得一愣。
男子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,一双凤眸深邃幽冷,肤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。
更奇怪得是,他年岁也不大,竟已满头白霜,那一头白发也没有束发带冠,只是用一根洗旧泛白的发带绑起来,任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