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满一坛酒,放到了桌子上。
萧怀戬沉默无言地坐在桌前。
一碗接一碗,接连不断地灌下去。
即便在以为方桃死去的六年,他也从不曾喝醉过,他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,以免她的魂魄来到他面前时,他因醉酒而错过。
可现在见到了她,他却只能把自己灌醉。
他的酒量到底是多少?连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一坛酒下去,没有半分醉意,人却越来越清醒。
萧怀戬的唇畔泛起一丝苦笑。
他多想这些是一场梦。
等大梦醒来,他还在桃花村的那方农家小院中。
他微笑看着方桃,牵起她的手,五指与她紧紧相扣,她像以前那样,依偎在他身旁,对他道:“皇上,臣妾带着大郎,跟你一起回宫。”
兴许是一夜未眠,的风又太凉,御史大人病倒在了榻上。
许知县着急不已,赶紧请大夫来诊治。
御史大人起了烧热。
大夫开了退热散,叮嘱道:“大人身体虚弱,又兼之近日悲伤过度,切记不可劳累,且得好好将养一段时日才好。”
大夫走后,顶着烧热,萧怀戬却不肯躺在榻上休息。
“去一趟桃花村,着人探视方夫人,她昨日晕倒,不知现在好了没有。”
萧怀戬病恹恹地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一般,方桃不想再见到他,他是不敢再贸然出现在她面前的。
默了默,他又赶紧补了一句:“朕只是担心她的病情,并无其他的意思,请她不要多想。”
南逍只得领命而去。
一个时辰后,他回来复命。
他跟随萧怀戬多年,方桃认得他。
见到他,知晓他是萧怀戬遣来办差的,方桃没有冷脸相待,也没有为难他,而是客客气气请他到院子里坐了会儿。
只呆了短短半柱香的时间,南逍已看得出来,方贵人的病情已恢复大好了。
“主子,方贵人已无大碍,属下看到她还去后院喂了鸡,去摘了菜,她跟属下说话时,脸上还带着笑。”
听到方桃无事,萧怀戬无声轻舒口气。
可片刻后,心底又陡然涌起一片酸涩。
是因为他答应不再出现在她面前,她才心情舒畅,容光焕发的。
他之于她,难道就如难以忍受的附骨之毒吗?
室内一时寂然无声,萧怀戬猛地捂唇咳嗽起来。
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,沉闷的喘息才慢慢平息下来。
“然后呢?她还做了什么,你一五一十,都详细告诉朕。”
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方桃在家里做了什么,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,他都不想放过。
“方贵人还和皇子一起动手,给白狐做了个笼子。”
“还有呢?她有没有提到朕?”
主子满脸期待而焦急地看着他,似乎想从他口中听到方贵人问候他的只言片语,南逍为难地踌躇了一瞬,还是如实道:“属下告诉方贵人皇上病了,方贵人说,请皇上以朝政为重,尽快养好病,早日回京都。”
萧怀戬唇角抿直,目光悄然黯淡下来。
方桃还是想要他早点离开这里,不再打扰她的生活。
可片刻后,他的眼神却陡然一亮。
方桃说,要他尽快养好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