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房中宿了一晚,翌日天色未亮,他轻手轻脚下榻,回了隔壁住的院子。
晨光微亮,方桃如常起床。
她披衣下榻,皱着眉揉了揉额角。
昨晚睡得好像很好,又似乎有些不好。
她总觉得有个人在她耳旁絮叨,说了很多话,直说了一夜,只是她昏昏沉沉的,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,反倒做了一些纷乱如麻的梦。
洗漱后,方桃先去大郎的屋子看了眼。
见他还在香甜地睡着,方桃给他盖好被子,关好门,又轻声走了出去。
初秋的清晨,有一点凉意,还有一些如纱的薄雾,四周朦朦胧胧的。
方桃走到院子里,正打算去开院门,隔壁突然传来了笛声。
那笛声清脆悠扬,绵延回响,像春日扑簌簌落下的桃花,又像夏日潺潺流动的溪水,一下便将人吸引住了。
方桃站在院子里,循声望着隔壁的方向,一动不动地听着。
直到一曲终了,她才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。
这笛声有些熟悉,似乎在哪里听过,也许是梦里,也许是在以前的某个时候,有人也吹过这样的笛子。
蹙眉想了一会儿,额角却突突发疼,方桃用力揉了揉太阳穴,压下脑中理不清的思绪。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不过,她能猜到,在隔壁吹笛子的,只会是萧先生,那日见他拿着支笛子,原来他吹笛是这样好听的。
方桃微笑着打开院门。
晨光清亮,轻纱似的薄雾犹如袅袅轻烟,笼罩了整个桃花村,四周安安静静的,偶有几只早起的鸟雀,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,啾啾鸣叫几声,打破周围的静谧。
隔着与方桃几步远的距离,萧怀戬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,负手站在那里。
“方桃。”他主动开口,嗓音清朗而温润。
方桃一时愣了愣。
这是萧先生第一回直呼她的名字,却像喊过她千百遍似的,那么熟悉自然。
方桃下意识抬头定定地看着他。
萧先生垂眸凝视着她,他眸底的情绪,深沉而难辨。
似乎在一个道观中,在某个她已忘记的时刻,她也曾见过他这个模样,他也曾是这样看着她。
方桃一手扶着门框,发怔地站在门口处。
过往的某个记忆,突然如破闸的洪水一般,猛地冲向脑海。
“二郎?”她向前一步,下意识唤道。
萧怀戬眼神一亮,惊喜地看着她。
“方桃,你想起来了吗?”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她,因她似乎有所触动的模样,他难以按捺下心中狂喜的情绪,“方桃,朕是你的丈夫。”
霎时,过往六年的记忆如滔天巨浪一般汹涌而至,伤痛如影随形,方桃蓦然停下脚步,瞳孔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“方桃,这么多年,朕以为你已经死了,无时无刻,朕都在思念你,如今,朕终于找到你了,”走近她身畔,萧怀戬垂眸看着她,因为欣喜与激动,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,“你不要怪朕,朕之所以假扮旁人,只是为了能够接近你。”
皇帝。
他是萧怀戬。
他把她禁锢在宫中,从不肯放她自由。
胸口憋闷得难以喘息,头痛得像被针扎锥刺一样,方桃如临大敌般看着他,脸色煞白如纸。
突然,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,她身子一软,直挺挺向前栽倒过去。
堂屋,卧房。
给方桃把完脉,徐云遥淡淡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神色肃然的白发男人,示意他出来。
“你是方桃的丈夫?”她声音冷淡地问道。
萧怀戬抿了抿唇,沉声道:“正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