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士又在一个站点剧烈停顿,伴随着夸张的声响,车门再次打开,冷风裹着雪花灌入,同时上来了几个不断跺着脚咒骂这鬼天气的乘客。
西里斯突然觉得很心虚。要是被人看到他,西里斯·布莱克,抱着昏迷的贝拉特里克斯·布莱克,在骑士公交上……他简直不敢想象明天《预言家日报》的头条会多么精彩。
西里斯很快动作起来,迅速扯过自己厚重外套的一角,又拉过座位上那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毯,一股脑地盖住了贝拉的脸,将她那极具辨识度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。
做完这个,他还觉得不保险,立刻低下头,让黑色的乱发垂下来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,假装疲惫不堪地靠在椅背上,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有人认出他们这对“声名显赫”的布莱克姐弟。
但事情并不顺利。
就在西里斯低着头,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沉浸在睡梦中的普通乘客时,一个浮夸的嗓音在他身旁响了起来。
“哦——梅林的胡子!看看这是谁!西里斯·布莱克!真没想到,会在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在骑士公交上碰见你,这真是太富有戏剧性了!”
西里斯心头一沉,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,紧闭双眼,内心却已警铃大作。
他听出这个声音了——吉德罗·洛哈特,那个在拉文克劳人尽皆知的大嘴巴。
梅林的破袜子!怎么会碰上他?
洛哈特没有察觉到西里斯无声的抗拒,继续喋喋不休着:“这难道不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吗?命运的织机总是用最意想不到的丝线编织相遇。就像我们,霍格沃茨的两位风云人物,在此刻,这辆充满魅力的公交上重逢了。”
西里斯感觉刚才吃下去的那块巧克力开始在胃里翻江倒海。
洛哈特捋了捋自己那头精心打理的、在昏暗车厢里依然闪耀的金发,“优秀的人总是这样,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。说起来,我们一直被人相提并论呢,不是吗?”
“格兰芬多与拉文克劳的院草——当然,这并非我本意,但公众总是热衷于这类头衔。我们的成绩也同样出类拔萃。当然了,我必须毫不谦虚地指出,我在学术著作和个人成就方面,或许确实比你要更胜一筹。不过,”
他话锋一转,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,“一个真正成功的人从不惧怕谈论自己的不足,同样也乐于看到他人的优点。西里斯,你虽然稍逊于我,但也无需因此感到自卑。”
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?
西里斯差点被气笑了。谁要跟他相提并论?还自卑?他现在只想给这张聒噪的嘴里塞上一只臭袜子。
但是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。或许是觉得单方面演说不够尽兴,洛哈特在颠簸混乱的车厢内,又向西里斯的位置靠近了一步,目光好奇地落在了被西里斯用外套和薄毯盖得严严实实的贝拉身上。
西里斯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:要不要现在就拽着这家伙下车,找个僻静角落给他一记结结实实的“一忘皆空”?尽管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会施展这个咒语……
“哦,西里斯,你真的睡着了吗?”洛哈特弯下腰,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,一只手随意地伸向了盖在贝拉脸上的衣物边缘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你的朋友吗?”这句话还没完全问出口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,阻止了洛哈特接下来的动作。
洛哈特吓了一跳,惊愕地抬头,撞进一双冷漠的眼眸里。
西里斯脸上没有了刚才假装睡梦时的松弛,隐隐带着戾气。
洛哈特讪讪地抽回手,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。“哈……哈哈,看来是我打扰你休息了,西里斯。”
“你肯定是……我懂,我懂!像我这样名声在外的人,也时常需要一些低调的出行。”
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毫无营养、试图挽回场面的话,比如“保持联系”、“期待下次在更正式的场合会面”云云。
幸运的是,骑士公交恰好在一个站点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,洛哈特像是找到了台阶,立刻声称自己到站了,落荒而逃般地冲下了车。
贝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是格里莫广场卧室那高耸、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。
记忆的潮水瞬间回涌:暴风雪,废墟,召唤渡鸦,撕裂灵魂的剧痛,喷涌的鲜血,还有……那只在消散前对她颔首的眼睛……
“醒了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间阴影的角落传来。
贝拉的心脏猛地一缩,她艰难地偏过头,循声望去。
西里斯·布莱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