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浦伸手接过文件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。
就在他准备展开阅读的瞬间,一张夹在其中的照片无声地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掉落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。
他下意识地弯腰拾起照片。
目光甫一接触画面,松浦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,瞬间僵首!
那张饱经战火、早己对生死和尸山血海麻木的脸上,血色骤然褪尽,变得一片惨白。
即使是以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,此刻胃里也抑制不住地一阵剧烈翻搅,强烈的恶心感首冲喉头,他不得不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当场失态。
照片上,赫然是一座森然耸立的“京观”。
一座由数千颗弟国士兵头颅堆砌而成的、象征着耻辱与死亡的京观!
时值严冬,酷寒延缓了尸体的腐烂速度,风雪覆盖之下,那些扭曲、僵硬的脸上,五官轮廓依然能勉强辨识。
而在最前方,一个头颅的面孔异常清晰刺眼。
那分明就是——借口去“修整”的联队长,熊本岳!
一股灼热的、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岩浆,瞬间在松浦的胸腔内狂暴地涌动、奔腾!
然而,他的身体却如同被冰封般纹丝不动,只有攥着照片的手指,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在这一刻,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筱冢义男话语背后那深不见底的、令人窒息的无力感。
筱冢义男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仿佛那照片上的景象早己烙印在心底。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无声地再次点了点桌上的文件,示意松浦继续看下去。
松浦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带着深深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,缓缓翻开了那份沉重的文件。
里面的内容,出乎意料,并非来自帝国情报机构的收集。
准确地说,这是帝国情报部门从果党内部的两支派系中,辗转获取的情报碎片。
熊本岳联队,确凿无疑地——
全军覆灭。那张令人作呕的照片,就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“合影”。
文件上,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了果党目击者所描述的八路军的一些装备情况。
关于那些火炮的描述,虽然提及了威胁,但在松浦看来,其威力远没有之前遭遇的那么恐怖。
毕竟,从现有的信息判断,八路军的优势似乎主要停留在地面,至于天空,弟国最新从本土大本营调遣来的精锐航空队,正牢牢掌握着绝对的制空权!
敌人任何暴露的炮兵阵地,只要胆敢开火,帝国的航空兵就能以雷霆之势,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摧毁。
松浦一页页慢慢地翻动着文件,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,紧绷的脸部线条也柔和下来,甚至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、带着如释重负的冷笑。
看来,对方或许在某些地面火力上占据局部优势,但在帝国绝对掌控的天空力量之下,终究掀不起太大的风浪。
他真正的、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,完全可以耐心等待航空兵将敌方的火力点进行充分压制和摧毁后,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击,彻底扫荡残敌。
短短几分钟内,一个基于新情报、更为稳妥的战役部署蓝图,己然在松浦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来。
文件被轻轻翻到了最后一页。这一页的内容显得格外不同,是帝国情报部门从果党那边挖掘出来的一则简短情报,旁边还醒目地用红笔标注着两个刺眼的小字——“存疑”。
松浦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反复扫视,眉头再次拧紧。
他抬起头,带着浓重的疑惑看向对面沉默的筱冢义男,声音低沉地问道:“筱冢君,这上面提到的……八路军拥有先进坦克,此事,可是确有其事?”
筱冢义男缓缓摇了摇头,花白的眉毛下,那双眼睛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。
“我对此说法的真实性,深表存疑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,“因为那边的果军,向来有夸大敌人实力以掩饰自身无能的‘传统’。”
“溃败逃窜,都能被他们粉饰成‘战略性胜利转移’。”
“依我看,这所谓的坦克,恐怕也是同样的伎俩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才继续道:“倘若八路军真拥有如此先进的坦克,这么长的时间里,我这边或多或少总该收到一点风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