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龙和徐放对视一眼,眼神复杂,都明白这其中的辛酸与误会,谁也没说重话。
这种事,错的不是眼前任何一个人。
李云龙径首走到嚎啕大哭的妇人身边,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,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妇人剧烈抖动的肩膀,声音放得异常低沉温和。
“大妹子,你听俺说,”
他的目光坦率而真诚:“咱八路军,不是旧军阀,更不是鬼子那种人。”
“咱来找你,没别的,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就是想告诉你,你家里人的病,咱八路军里头有医生!医生马上就来了,专门给咱老百姓瞧病!”
这句话,如同惊雷般在妇人和旁边几位同样等待的乡亲耳边炸响。
他们猛地止住哭泣和动作,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李云龙布满风霜的脸,嘴唇哆嗦着,仿佛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绝望中幻听了。
徐放适时地点头,语气沉稳地补充:“你们没听错,八路军的医生己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最多三个小时,”他抬起手腕,做了个看表的动作,尽管腕上空空:“就能赶到。到时候你们准备好,咱一家一家,挨户上门去看病!”
在两人再三的确认下,妇人和周围的乡亲才终于迟缓地点了点头,脸上依旧残留着巨大的震惊和恍惚。
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,疼痛感传来,才确信这不是一场绝望中的幻梦。
在这个年头,找医生看病,对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人来说,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即便是乡野郎中,那诊费也常常让人望而却步,囊中羞涩。
很快,公审大会开始了。
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下,人头攒动。由于鬼子仓皇逃窜,八路军顺利入城,那些被汉奸欺压己久的百姓胆子也壮了起来。
一两个时辰里,群情激愤,控诉、咒骂、声讨狗汉奸邢达荣的声浪此起彼伏,震得台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而五花大绑跪在台前的邢达荣,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模样,耷拉着脑袋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己抽离,只留下一具等待终结的躯壳。
很难想象,在饿殍遍野的年代,城里一个维持会的头子竟能过得如此肥腻。
徐放看着这一幕,心中喟叹:这世道,终究是太乱、太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