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,老哥,”
徐放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些。
“你做的噩梦里头,就是赵老爷?”
他话音未落,不知不觉间,门口的光线被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挡住了。
原来听到动静,其他几个乡亲也悄没声地围了过来,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忧惧。
被问到的老哥,黝黑的脸庞上掠过一丝窘迫和难堪。
他低下头,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挠了挠后脖颈,才闷声闷气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,”
他声音低沉:“这不是赵老爷叫你们给打倒了,又把他的地分给了俺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这好事来得太突然:“俺们心里头……老觉得不踏实,像踩在棉花上,不真实。”
旁边一个瘦高的汉子忍不住插嘴,声音有些发颤:“再加上以前那老东西,可没少坑害咱,往死里逼租子!所以这晚上一闭眼,就……”
他猛地一哆嗦,仿佛那噩梦又缠了上来,“就梦见他,青面獠牙的,手里攥着根粗麻绳,口口声声说要找俺们索命!说……说让俺们把地给他还回去!”
徐放静静地听着,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惶不安的脸。
他听完,轻轻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感慨。
人都死了,化成了一抔黄土,却还能在乡亲们的睡梦里这般张牙舞爪,兴风作浪。
可见这恶霸地主赵老爷,实在是死有余辜,生前死后都留毒不浅!
“大兄弟!”
门口一个壮实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带着点发现同类的激动:“原来不止俺一个人是这样!”
他这一嗓子,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屋外又挤进来好几个乡亲,小小的屋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。
大家七嘴八舌,声音里都带着后怕。
“俺也是!”
“昨晚上俺也梦见了!”
“吓出一身冷汗!”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神里都透着惊疑,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顺着脊梁骨爬上来,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要是只有一个人做这种梦,还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可这么多人一起……
大家心里头都咯噔一下,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。
都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,心思淳朴,遇上这种蹊跷事,自然而然地就往那神神鬼鬼的方面去想。
于是,恐慌像冰冷的潮水,无声无息地漫上每个人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