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真是从前的情分已经消磨殆尽,时至今日,戚姮才真正感受到赵繁英的压迫。对野心的试探与逼问,这在曾经他是从不会提起的。
只两句话就把戚姮吓得连动都不敢动,答也不是,不答更不是。
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“不,不想。”戚姮眼皮狂跳,轻声开口,“舅舅……”
“现在想起我是你舅舅了。”
堪比逼宫的气氛随这句化开,赵繁英的脸色恢复如常,话还是可怕:“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正撺掇着戚砚起兵造反,正正好好。三番两次地口出狂言,你是觉得,你现在还很小所以不用负责?”
听一个皇帝讲他曾经怎么夺来的皇位完全超出了戚姮的承受范围,她大惊,跪着向后退了好几步,伏在地面缩成个团:“微臣不敢。”
赵繁英:“一不愿跪,二不认错,三还自封起小刘彻了,我看你敢的很。”
戚姮心中顿时叫苦连天,恨不得回到刚才抽自己一巴掌。
原来他一直在这等着。
“臣乱说的,陛下切莫当真,臣愿按律法前去领罚。”
在御书房跪伤的膝盖只疼了那一晚,连药都没抹,隔日醒来就觉不着疼了。
眼下突然开始隐隐作痛。
戚姮一颗心悬到嗓子眼,恶心的眩晕直冲脑门,难受也不敢表现,静等着赵繁英落处置。
赵繁英兀自拿了一颗糖,剥开送进口中:“罚你你又不服,有什么用。”
戚姮摇头:“服,服。都怪微臣嘴太快人太蠢说了胡话,陛下想怎么罚都行,微臣绝对没有半点怨言。”
“戚砚为了躲我能十几年不出门,此番自请出征还是为了你的册封,别让他都这么谨慎了还要因为你不懂事受牵连,能做到吗?”
赵繁英不说要罚,也不说无罪,嗤了声戚姮这态度,似是在说“早这样不就万事大吉了”。
戚姮连语气都轻了不少:“能。”
“你不是小孩子了,以后说话做事,三思后行,三缄其口,想想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做。”赵繁英说,“我相信戚砚还有能力再送上一位皇帝,你……”
戚姮飞速否认:“微臣绝无此心!”
殿内静若寒蝉,赵繁英故意晾了她好些时候,才轻飘飘道:“我不罚你。”
戚姮提起的那口气终于能顺了下去。
赵繁英嚼碎了糖块,被腻的蹙起眉,话也柔和多了:“当年肯把皇位让给我的唯一条件,就是不能杀你,不能动侯府。”
“谋反除外。”
“……”戚姮将头埋得很低。
能不能别提曾经了。
赵繁英让她过去,戚姮就垂着头缓缓膝行至跟前,虚脱地瘫倒了半边身子,没出息地砸到地上。
“指水为誓,天地可鉴,我可不敢糊弄了事。”赵繁英笑着拍了拍戚姮的后脑勺,“不就闹点小孩脾气,舅舅相信你很快就长大了。”
仅仅只是两年过去,隔着一场战役,回来后便天翻地覆。
那个耐心温和的舅舅荡然无存,现在要轮到戚姮去认真,记牢他的每一个字。
戚姮都来不及伤感一番,还要硬着头皮忙不迭点头,喉口干哑:“是。”
赵繁英顺手扶了身旁的瘫倒的人一把,戚姮下意识就抓紧了他的胳膊。
在越权事件发生前他还是戚姮在这世上第二信任的人,天真信了赵繁英那句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”,最后却要跪在这听他的敲打。
“你不疼我了吗”绕在嘴边,被戚姮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