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撤军,内部逐渐开始出现声音,害怕回到汴京中原人就变脸,以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为由将他们坑杀。
呼延绰的出现反而解了戚姮的燃眉之急。
侯府总共就俩主子,不兴大动干戈的安排侍从。戚姮又是被“以后要上战场”的培养着长大,更讲究自力更生。
能自己干的不要人帮,身边也就几个打扫卫生的女使。
所以洒扫丫鬟没让呼延绰去,贴身婢女也没让她做,反倒收拾出一处院子,让她住了进去。
这小姑娘比想象中的还好哄。
让人带呼延绰去夜市玩,回来就给戚姮带了一堆好吃的。丈量身形为呼延绰裁衣,她抱着衣裳美滋滋地一天换一套。
其单纯模样压根看不出有什么城府,戚姮也就没再管她,只让人暗中留意着,别搞小动作就行。
消息传出去,连仇敌亲女都能得到这种待遇,军队中的风向登时就变了。加之领头再三强调不可能赶尽杀绝任何一个俘虏,朝廷赐下来的奖赏也都实打实拿到了手,躁动紧接着偃旗息鼓,再翻不起波澜。
赵繁英点头:“少带她乱晃。”
“都是局势问题。北凉和楼兰人人喊打,难免有偏激的认下呼延绰的脸,想着杀了她。”
“你的话……”赵繁英顿了顿,“波斯跟中原的仇十几年前就结了,会好些。但有些人的嘴堵不上,要是说你,你别听。”
戚姮无所谓:“当年我爹为两国交谊和亲,意义非凡,谁敢当面说我是杂种?”
赵繁英:“……别跟你爹学得说话这么粗俗。”
戚姮:“不就是这个理。”
赵繁英揉了揉眉心,继续说:“文则知道你册封了,她想找你。”
蜜糖含在口中,戚姮咬碎成小块,闻言差点把舌头顺便咬掉,大惊失色:“她?找我?”
赵元赵文则,朝天仪公主。
“两年未见,你不想她?”赵繁英问,“怎么看你这么为难。”
迎上赵繁英若有所思的目光,戚姮讪笑两声:“没什么,我等会去就是了。”
将戚姮憋屈的脸色尽收眼底,赵繁英话锋一转:“被人压一头的感觉不好吧?什么事儿都得听皇帝的。”
戚姮只干笑不说话。
“自从先帝驾崩,戚砚带着你躲家里,没人管,没人治你们两个,他应当挺惯着你的。”
赵繁英支着脑袋,坐姿逐渐随性:“养的你不知天高地厚,什么事儿都敢干。”
戚姮意有所指:“是啊,我爹都没让我跪过。”
“不想跪,想当皇帝吗。”
“噔”一声,戚姮心中那块钟被重重敲响,散漫的态度在瞬间收起,虚幻的余音回荡在脑中久久不散。
赵繁英仿佛只是说了件不能再寻常的小事,飘过来,如同凉风嗖嗖灌到颈间,激的戚姮一哆嗦。
盯住赵繁英漆黑的瞳孔,非疑非怒,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。
赵繁英先笑了,笑的发自内心,伸个脑袋到戚姮面前,尾音都笑得在颤:“我还以为你这么嚣张会敢说一句想呢。”
戚姮嘴唇嗫嚅着,半天接不上话。
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发丝滑落,细微的痒意太过刺挠,她咽了口唾沫,气氛一度更甚紧张。
快入夏了的天阵阵发凉,只觉头晕目眩,呼吸困难。连带着刚咽下去糖块的口腔都跟着干燥难耐,戚姮喉间微动,细密地发着抖,却吭不出一个字。
“想吗?”
赵繁英眉眼凌厉五官立体,皮肤白的跟戚姮这天生晒不黑的异族胡人不相上下,向来性格淡然,更不显有人情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