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子龙露出笑容。
两夜未眠的紧绷、在这一刻突然松下来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並肩走出翰林院大门,匯入南京城渐渐甦醒的人流。
餛飩摊支在街角,热气蒸腾,混著葱花猪油的香气。
陈子龙端著粗瓷大碗,一口一口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
夏允彝坐在对面,亦是大快朵颐。
卖菜的、挑水的、赶驴车送货的、背书箱去学堂的蒙童,从他们面前来来往往。
陈子龙放下碗,抹了抹嘴。
“彝仲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附册里十三家的名单,我没留副本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正疏副本在顾寧人手上,但附册只此一份,已经进了木箱。万一陛下那边出了变故,这份东西再也拿不回来。”
夏允彝搁下筷子,神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从今日起,寧人那边的原始田册抄本必须转移。不能再放在乌衣巷。”
陈子龙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。
“冯舒昨夜去了城北。钱牧斋的手段你清楚——他截不住密疏,一定会从源头下手。经手故档的胥吏,才是他要灭的口。
人没了,来路断了,將来谁质疑抄本真偽,这些纸页就成了废纸。”
夏允彝脸色一变。
“经手人——孙四。”
“对。”
陈子龙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让寧人今天就去看看,这个人还在不在。”
夏允彝猛地站起来,碗差点带翻。
“我现在就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陈子龙按住他手腕,把他拉回凳上。
“你现在去乌衣巷太扎眼。等巳时过后照常去兵部点卯,散值再绕道过去。
让寧人把原始抄本分成三份——你、他、黄太冲各执一份,分开存放。”
夏允彝压下情绪,重新坐稳。
“还有別的要交代吗?”
“没了。”
陈子龙端起碗,把最后一只餛飩挑起来送入口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