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凝在牛金星身上,声音忽然拔高,悽厉得让厅中亲兵都变了脸色。
“大顺亡矣——”
刀光压下。
那句“大顺亡矣”还在厅中迴荡,人已经倒进了酒水和血水之间。
牛金星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血点,皱了皱眉,取出帕子仔细擦净。
隨后,他对亲兵队官淡淡吩咐。
“收拾乾净。”
“去回稟陛下,事已办妥。”
府署正堂。
李自成坐在桌案后面,一动不动。
传令兵跪在堂下,稟报完毕,退了出去。
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。
李自成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,曾经拍著李岩的肩膀说——
“林泉,你是大顺的萧何。”(呼应一下)
入夜后,一辆板车从府署后门推出。
车上两领破席,裹著李岩和李牟。
板车出了平阳城,停在乱葬岗边。押车亲兵连坑都懒得挖,只把尸首往荒草里一推,转身便走。
替大顺定中原、安百姓、练兵马的制將军,最后就这么被丟在了野地里。
第二日清晨,消息先从府署西跨院漏出来。
午前,城门守卒已经在低声议论。
等到午后,李岩因“谋反”被设鴆宴诛杀的消息,彻底砸进了城外大营。
整个平阳,炸了。
“制將军死了?”
“连李牟將军也死了?”
“牛丞相奉了密旨,在酒席上动的手?”
消息越传越乱。
有人说李岩被五花大绑砍了头。
有人说李牟临死前连杀了七八个亲兵。
还有人说,牛金星亲自踩著李岩的尸首骂了一句叛贼。
可所有传言里,都有一句话一模一样。
李公子死前喊了句:“大顺亡矣。”
李岩旧部的帐区最先乱起来。
三千多名从河南跟著李岩一路杀出来的兵卒,围在营中,刀枪握得咔咔作响。
一名千总衝到营门口,嗓子都喊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