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今日退至南都,满心念著的只有一件事!筹餉练兵,北伐復仇,克復神都!”
“你们呢?”
朱由检手臂一挥,指向大殿外。
“闯贼进城的时候,你们在哪里?建虏入关的时候,你们又在哪里!”
“如今朝廷要练兵,要筹餉,尔等不献一策一计,反倒为了一道开海令,为了一纸封爵,在这里聚眾喧譁!拿《皇明祖训》来压朕!”
林兆南跪在地上,察觉风向不对,赶忙高呼出声。
“陛下!臣等绝无私心,实乃太祖成法不可违……”
“太祖成法?”朱由检往前逼近一步,鞋尖直接抵在了林兆南的笏板上,“朕来问你!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的规矩,是让尔等去驱逐胡虏、恢復中华,还是让尔等躲在江南垄断走私、中饱私囊!”
此言一出,整个奉天殿极其安静。
走私,垄断。
这两个词,被大明天子当著文武百官的面,直接揭开了江南士绅最隱秘的遮羞布。
林兆南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,嘴唇哆嗦著挤不出半个字。
“《春秋》的大义是尊王攘夷,是君父之仇不共戴天!”朱由检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留底裤,直刺要害,
“尔等今日百般阻挠开海,到底是护卫祖制,还是为了保住自家在海上的黑钱?是不是非要搅黄了朕的北伐大计,看著大明亡国,你们才肯罢休!”
这顶帽子扣得极狠。
前一刻还是直言敢諫的忠臣,这一刻直接变成了阻挠復仇、只顾私利的亡国之贼。
跟在林兆南身后起鬨的几个年轻御史,身子直往后缩。这罪名若是坐实,九族都得搭进去。
林兆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他知道要是今天退了,江南的財路就断了。
“陛下!”林兆南乾嚎,“『片板不许下海乃太祖铁律,郑芝龙一介海贼出身,怎可委以重任……”
“你这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
朱由检毫不留情打断他。
“满口太祖禁海,你当朕没读过《大明会典》?隆庆元年,穆宗皇帝便已开月港通商!弛禁至今,已有近八十年!”
“这八十年间,江南的海船何止千万?朕今日下旨开海,不是废弃祖制,是遵循穆宗成法!是以海养兵,以商筹餉!”
林兆南彻底熄火了。
隆庆开关是载入史册的国家大政,皇帝搬出穆宗,直接把他们在法理上的根基砸得稀烂。
朱由检转身。
“郑芝龙镇守海疆十几年,扫平海寇,退红毛番!他一年给户部上缴百万两现银充作军餉,朕封他一个侯爵,酬他的守土之功,有何不可?”
朱由检扫视著一地文官。
“难道非要逼得他寒了心,领著水师降了流贼,投了建虏,你们这群清流才算满意!”
谁敢接这话?逼反手握重兵的大將,这罪名谁抗得起。
朱由检走回御座,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。
“这两道中旨,绝无收回之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