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卯时,朕御奉天门视朝。六部、都察院、通政司、大理寺堂官,及在南都文武百官,俱赴闕奏事。”
朱由检双手按在窗台上。
“有什么话,明天朝堂上当著朕的面说。”
王承恩应声记下,倒退著出去传旨。
朱由检倚在窗框上,视线越过重重飞檐,看著南京紫禁城灰濛濛的天际线。
这座两百多年没有天子临朝的留都皇宫,处处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。
但这半壁江山,和这城墙一样,终究还站著,没倒。
朱由检收回目光,抬手解开领口的两颗盘扣,任由热风钻进衣襟。
接见完唐王,胸口那团淤积的闷气散了大半,从北京突围到南京,这一路神经一直紧绷。
如今靴底真真切切地踩在了南京的金砖上,那根弦终於鬆懈了一丝。
“摆驾坤寧宫。”
朱由检没有坐輦,沿著连廊大步走过去。
暮色里的宫道闃然无声,偶尔有巡逻的內操军远远撞见御驾,躬身行礼。
坤寧宫的灯火很亮。
这是朱由检踏进南京皇城之后,看到的最亮的一处所在。
殿门大敞,暖黄的烛光从里面成片地倾泻出来,铺在殿外灰扑扑的台阶上。
门口候著的几个女官和太监,远远认出朱由检的身影,纷纷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朱由检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第一眼看到的,是周皇后。
她听到陛下来了,起身站在殿中央,一件藕色宫装,头髮梳得齐整,显然已经在坤寧宫等了许久。
袁贵妃坐在侧边的矮榻上,怀里紧紧搂著昭仁公主。小丫头缩在母亲臂弯里,定定地望著门口。
长平公主朱徽娖站在周皇后身后。十五岁的少女,个头已经快跟母亲差不多高。那张曾经属於紫禁城无忧嫡公主的脸,如今紧紧绷著,她双手攥著裙角。
那双眼睛里,装满了不属於十五岁的惊惶。
四目相对,周皇后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,眼眶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她直接衝上前,一头撞进朱由检的怀里。
“陛下——”
嗓子里只挤出这两个字,剩下的全是失声的呜咽,她的双手攥住朱由检胸前的衣襟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朱由检伸出双臂,搂住妻子单薄的肩膀。
隔著布料,他直接摸到了突出的肩胛骨。千里奔波,顛沛流离,这个曾经母仪天下的大明皇后,如今消瘦无比。
“到了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