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王,起来。”
这一声“唐王”,让朱聿键不住的颤抖。
自从被褫夺爵位,他在凤阳高墙里只是个连狗都不如的“罪宗”,隨时会被太监折磨致死的废人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朱聿键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声。
他抗拒著皇帝双手的力道,拼命往地上缩。
“罪臣万死!罪臣违逆祖制,死有余辜!当不起陛下……”
朱由检手上发力,扣住朱聿键的手腕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全是硌人的骨头。
那双手,乾瘦如柴。
指节因为常年的冻疮变得粗大变形,皮肤满是皸裂的血口。
这哪里是一个大明亲王的手!这连个老农的手都不如!
朱由检的眼眶猛地酸涩起来。
这就是他曾经造下的孽。
一个满腹经纶、在国家危难之际敢於毁家紓难、提刀上阵的宗室贤才,被他亲自下旨,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折磨了八年。
在原本的歷史中,这位极具民族气节的唐王,还要在凤阳高墙里继续受苦,直到弘光朝廷大赦才被放出,最终在福建举起抗清的大旗,力战绝食而死。
“起来!”
朱由检不由分说,双臂发力,硬生生將趴在地上的朱聿键拽了起来。
朱聿键顺著力道站起,身形依旧有些佝僂,双腿发软,全靠皇帝的手臂撑著才没倒下去。
他始终低垂著头,根本不敢直视天顏,泪水顺著凹陷的脸颊,大颗大颗地砸在前襟上。
朱由检没有鬆手,攥著朱聿键那双乾瘦的手腕。
“唐王。”
朱由检盯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苍老、满脸风霜的“皇亲”,一字一顿。
“当年你毁家紓难,募兵勤王,是一腔忠肝义胆。”
“是朕,被那狗屁不通的祖制蒙了眼!是朕刚愎自用!是朕被多疑蒙了心!”
朱由检的手指在朱聿键的手背上用力收紧。
“是朕做错了,你受苦了!”
朱聿键只觉得脑海中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消失。
十六年暗无天日的童年幽禁,早已將他磨礪的坚韧。
可在此刻,听到大明天子亲口对他说的这句“你受苦了”,朱聿键所有的心理防线,瞬间土崩瓦解。
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热泪,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位歷经沧桑、鬢角斑白的帝王。
“陛下啊——”
朱聿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反手抱住朱由检的小腿,放声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