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个命途淒绝的大明宗室。
年少时,他祖父唐端王偏爱庶子,为了废掉他父亲的世子之位,竟將年仅十二岁的朱聿键和他父亲一同扔进承奉司。
这一关,整整十六年!
断绝了他们的正常饮食供给,打算活活饿死二人,全靠王府里心怀不忍的小吏张书堂等人,偷偷送去糙米饭、残羹冷饭续命。
宦官为了討好王爷,对父子二人百般折辱、呵斥刁难,但他没疯。
他靠著太监偷带进来的几卷破书,埋头苦读经史,洞悉朝政积弊,生生在烂泥里熬出了一身刚硬的骨血。
后来祖父毒死其父,地方官员看不下去上疏干预,他才被放出来,承袭了唐王爵位。
崇禎九年,建奴大举入关,京师震动。
远在南阳的朱聿键听闻国难,一腔热血直衝脑门。
他不顾大明《皇明祖训》里“藩王不掌兵、不离封地”的铁律,带上王府护卫,招募千余壮士,亲自提刀北上勤王!
走到裕州,迎头撞上流贼大军,他亲自带头衝杀,血战不退。
可他拼上性命换来的是什么?
是当时刚愎多疑的他,也就是崇禎皇帝雷霆大怒。
一纸詔书,褫夺唐王爵位,废为宗庶,押解凤阳高墙圈禁!
从崇禎九年到如今崇禎十七年,又是整整八年。
在凤阳高墙里,负责看管的太监见他失势,百般索贿凌辱。皮鞭沾水,盐水浇伤,他被折磨得几乎咽气,硬是咬著牙没求过一句饶。
几天前,一队锦衣卫踹开凤阳高墙的大门,把他从发霉的草堆里拽出来,塞进马车带到了南京。
朱聿键闭著眼睛,贴著冰冷的地砖。
他不知道今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沉稳的脚步声从御阶上传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停在了他的身前。
一双普通的青布双梁鞋,出现在朱聿键的视线边缘。
“朕,错了。”
低沉的声音,在安静的乾清宫里响起。
朱聿键浑身一僵。
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。
大明的天子,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,怎么可能对一个违背祖制、图谋不轨的废藩认错!
朱聿键不敢抬头,身子趴得更低面。
见他不动,朱由检直接弯下腰,双手伸出,一把掐住朱聿键的胳膊。
“是朕做错了!”
朱由检嗓音带著痛定思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