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
刘宗敏一口浓痰啐在脚底的干泥上,厚背砍刀直指前方。
“多尔袞要是真去打山海关,早就脚底抹油了!还用得著等咱们大军摆好阵势再跑?这狗日的摆明了是拿话激咱们出阵!”
李自成拔出插在夯土里的大剑。
泥土扑簌簌掉落。
“这是阳谋。”
粗糲的嗓音压过了风声。
周遭的大顺將领齐刷刷转头。
李自成將大剑直指东北方向。
“夜不收探回来的准信。建奴的满洲八旗主力,全在两翼这片平原上窝著。绝不少於五万骑兵。”
“多尔袞就是想明著告诉额,他在这儿张开了口袋。额若是继续缩在壕沟后头当王八,山海关的大顺军就会被活活耗死!”
后退,山海关被吃,刚打进北京城的军心就得彻底散架。
前进,就得在这无险可守的开阔地,用两条腿去硬碰满洲人的四条铁蹄。
天下,本就是一刀一枪拿命赌回来的。
李自成猛地转过身,大氅甩出一道冷厉的弧线。
“传额將令!”
“大军拔营!稳步推进!火炮居中,老营护卫中军,新营掩护两翼!”
“各营结阵前行,敢有脱节乱阵者,立斩不赦!”
“喏!”
眾將齐声应诺,甲片碰撞声震耳欲聋。
十二万大军拔出泥腿,顶著烈日,一步一步朝著东面旷野压去。
两天后。
十几万人的队伍连带著数不清的輜重车马,铺满了整个平原。
旷野並非处处平坦。乾涸的河床、起伏的缓坡、废弃的村墙,无时无刻不在撕扯著大顺军的阵型。
左翼,由明朝降军收编而成的“新营”,在绕过一片乾涸的乱石河谷时,为了避开坑洼,队伍不由自主地拉长。
首尾脱节。
一个半里宽的豁口,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平原上。
十里外。
清军斥候策马狂奔,一头扎进中军大帐。
多尔袞跨坐在纯黑色的辽东高头大马上。
听完急报,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。
刀锋斜指苍穹,折射出刺目的寒芒。
“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,阵型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