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!”
一名扛著炮架的新兵大腿中箭,惨叫一声扑倒在地。沉重的虎蹲炮身也隨之砸在泥水里。
旁边的一个同乡新兵红了眼。刚跑出几步,转身就想回去拖那门炮。
“你他娘的不要命了!”
一个老兵猛地扑上来,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衣领,硬生生將他往后拖。
“命要紧!跑!后面有枪阵顶著!丟了炮回去挨军棍,留在前面就是个死!”
新兵被连拖带拽地拉向阵后。
就在他们身后,明军的长枪阵早已列得严严实实。
最前排的,是张世泽手底下最精锐的家丁,以及神武营的將士。
这群人被许平安连抽带打地足足练了十天,此刻终於显露出了成效。
前方立盾,数百杆长枪平举向前,枪尾死死抵在冻土里,枪尖闪烁著寒光。
他们面无表情,纹丝不动。
后排则是刚编入的京营新兵。
哪怕他们握著枪桿的双手在剧烈颤抖,双腿在不听使唤地打摆子,却没有人敢后退半步。
在枪阵的大后方,一整排军纪官正提著鬼头大刀,盯著他们的后背。
谁退半步,直接砍头。
前排的炮手和火銃手撤过了这道枪阵。
早已经在枪阵间隙架好的第二批四十门虎蹲炮,再次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。
轰——!
第二轮霰弹贴著长枪兵的头顶横扫而过。
大顺军刚刚组织起来的第二波衝锋,再次被打得人仰马翻。
“长枪阵!交替后撤!左队先退!右队架枪!”
张世泽的令旗在风中狂舞。
左队的长枪兵在老兵的带领下,齐刷刷地收枪,转身向后小跑三十步,再次转身列阵。
右队则死死留在原地,用长枪和血肉之躯挡住贼兵的视线。
这退却的过程绝不完美。
有人跑错了位置,立刻被亲兵一脚踹回队列,厉声叫骂;有人因为地上的血泥滑倒,还没等他叫出声,就被旁边的同袍一把粗暴地拽了起来。
阵型算不上严丝合缝,甚至有几处慌乱和拥挤。
可这支军队,始终没有散。
那些原本软弱的新兵,在老兵的弹压和刀斧的逼迫下,硬是把明晃晃的枪尖,始终对准著前方衝锋的贼兵。
隆隆的炮声、刺耳的枪声、军官的喝骂声、贼兵的惨叫声。
这支算不上精锐的队伍,就靠著这种粗糙却极度实用的战法,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一轮又一轮的梯次掩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