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这两千人,是不是连刀都快提不动了?”
李守鑅猛然抬头,错愕地看著皇帝的背影。
“……是。”
“鼠疫,还有欠餉。”朱由检的语气毫无波澜,只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这几个字,捅穿了君臣间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大明的兵为什么不能打?
吃不饱饭,拿不到钱,家里妻儿老小嗷嗷待哺,营里每天还有人因为疙瘩瘟吐血死掉。
凭什么给你卖命?
李守鑅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,这次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委屈。
“陛下圣明……將士们已经……整整八个月没见著一文钱餉银了。每天就喝两顿见底的稀粥。若非还有一股子忠气撑著,这两千人……早就在半路上散了。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
朱由检没有再多说,只是向殿角阴影里的王承恩递了个眼色。
王承恩会意,拂尘一挥。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
十几个小黄门,两人一组,抬著沉重无比的红漆大木箱,迈著吃力的步子跨进大殿。
“砰!砰!砰!”
十几口箱子重重砸在金砖上,震得李守鑅膝盖发麻。
“开箱。”
“咔嚓!”
锁扣弹开。
木箱的盖子被掀起。
剎那间,刺眼的银光冲天而起,晃得李守鑅睁不开眼。
白花花的银锭!
足锭的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,没有一丝杂色,整整齐齐,码得满满当当!那股金属特有的冷冽气味,瞬间盖过了殿內的薰香。
“八万两。”
朱由检指著那些箱子。
“两千兄弟,这就是他们的卖命钱,也是安家费。每人二十两。”
李守鑅彻底傻了。
他这辈子,从未见过皇帝直接从內帑抬出真金白银,直接砸在一个打了败仗、丟了城池的败將面前!
“拿著钱,现在就回你的营里去发!”
朱由检逼近两步。
“告诉你的兵,以前朝廷欠他们的,朕今天连本带利还给他们!只要他们肯跟著朕干,朕绝不让他们饿著肚子上城墙!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李守鑅嘴唇哆嗦。
“陛下……这太多了……臣……臣是败军之將,臣愧不敢当啊!”
“不多。”
朱由检弯下腰,隨手从箱子里抓起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“当”的一声,扔在李守鑅面前的金砖上。
银锭翻滚了两圈,停在他的膝盖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