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伦被懟得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这时候,坐在火边的一个满脸雀斑的女人也站了起来。
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用一种看似语重心长、实则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腔:
“亚伦啊,你还是年纪太小,不懂事。”
“可你得明白,头儿这么做,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大傢伙的命?为了让你也能分上一口肉汤?”
女人嘆了口气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
“心善能当饭吃吗?咱们营地这口肉,可是头儿冒著风险换来的。你不念头儿的好也就算了,怎么还替外人说起话来了?”
这一番话,瞬间將亚伦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。
指责、谩骂、鄙夷。
一张张沾著油污的脸在火光下扭曲著。
不是我们坏。
是世道太坏,是莫克他们太蠢。
每个人都义愤填膺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被迫自卫的受害者,而亚伦则是那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。
“还不快滚去站岗?!”
瘦猴一脚踹在亚伦的小腿上,直接將他踹翻在烂泥里,恶狠狠地骂道:
“到了你警戒的班了!让你白喝了一口肉汤已经是头儿大发慈悲了,再在这儿噁心人,今晚的骨头渣子都没你的份!”
亚伦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,钻心的疼。
但他没有喊痛,也没有再反驳半句。
他只是默默地从泥水里爬起来,抓起旁边那根削尖的木棍,一步步退出了温暖的火光范围,退入了冰冷刺骨的迷雾中。
站在营地边缘的黑暗里,亚伦回过头。
透过翻滚的灰雾,他看著那十几个人再次围拢在营火旁。
他们大笑著,撕咬著肉块。
为了多舔一口碗底的油脂而互相推搡,脸上的表情满足而贪婪。
亚伦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为什么?
火光里的那些面孔,明明是人,却比他在林子里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狰狞、丑陋。
那究竟谁是人,谁才是怪物呢?
亚伦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与迷茫,转身握紧了木棍,死死盯著前方的浓雾。
营地里,狂欢还在继续。
他们笑著,闹著,互相吹捧著。
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。
在营地外围,那层灰濛濛的浓密迷雾,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翻涌。
紧接著。
几道犹如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迷雾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