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不起我自私让你陪我承受黑暗。
对不起,我还是贪心回头了。
千言万语,最后尽数淹没在无声的相拥里。
陆烬抱着他颤抖单薄的身躯,清晰感受到他这两个月消瘦得惊人的骨骼,感受到他浑身未散的寒凉,感受到他心底深藏的恐惧与不安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层层叠叠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轻轻抬手,温柔抚着沈逾白微凉的发顶,动作极尽温柔,与方才对峙时的凶狠偏执判若两人。
“别怕。”
“没人能再带你走了。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
“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温柔的低语落在耳畔,像寒冬里唯一的星火,轻轻熨平沈逾白所有的伤痕与惶恐。
他在黑暗里独自熬了太久太久,久到他早已忘记被人护着、被人爱着、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滋味。
可陆烬一出现,就填满了他荒芜贫瘠的整个世界。
两人静静相拥在晚风残雪之中,任由时间缓缓流淌。
破碎的镜子,在这一刻,强行重圆。
谁都知道,破镜重圆,必有裂痕。
谁都清楚,这场失而复得的圆满,从一开始就不是新生,只是末日来临前最后的温柔回光。
裂痕深埋骨血,宿命从未更改。
烬火终究要焚身,白雪终究要依存。
短暂相拥,短暂圆满,短暂破镜重圆,不过是命运给这场悲剧,最后的、最残忍的温柔假象。
良久,沈逾白的哭声渐渐平息。
他微微退开一点,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,指尖轻轻攥着陆烬的衣角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轻得像风:“陆烬……你不恨我吗?”
恨他当初决绝推开,恨他那句字字剜心的消遣,恨他让你独自煎熬两个月,恨他自私回头、再度拖累你。
陆烬看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眸,看着他小心翼翼、卑微不安的模样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抬手,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残留的泪痕,动作温柔缱绻,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笃定。
“我从来没有恨过你。”
“我只恨我自己不够强大,没能早一点护住你。”
沈逾白鼻尖又是一酸,眼眶再度发热。
陆烬望着他苍白憔悴的眉眼,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开口,声音低沉笃定,落进暮色里,重逾千斤:
“沈逾白,这次回来,再也别离开了。”
“不管前路风雪多大,不管深渊多沉,不管命运多狠。”
“我陪你扛。”
这一刻的温柔太真,拥抱太暖,偏爱太沉。
沈逾白望着他眼底滚烫赤诚的爱意,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贪念,轻轻点头,小声应了一句:
“好。”
破镜重圆。
旧梦重启。
世人皆以为苦尽甘来,风雨归舟。
唯有命运冷眼旁观,早已写好终局——
所有温柔,皆为献祭。
所有偏爱,皆为终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