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对我这么好。
不值得。
我给不了你未来,给不了你安稳,给不了你想要的岁岁年年,我只会拖累你,只会毁了你。
你快走,你回头,你别再执着于我这片烂雪。
无数细碎卑微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撕扯,可他站在原地,双脚沉重得无法挪动半分。
思念太苦,离别太痛,隔绝太冷。
他撑了整整两个月,撑得住无人的黑夜,撑得住刻薄的逼迫,撑得住无边的囚禁,却撑不住陆烬回头找他的这一刻。
他真的……撑不住了。
对峙持续了漫长的数秒。
对面的人看着陆烬眼底不死不休的执拗,清楚这少年年纪虽轻,却是真的敢拼命。真闹大了,他们讨不到半点好处,反而徒增麻烦。
几人对视一眼,眼底满是不耐与阴翳,最终恨恨咬牙。
“行,你要护是吧?”
“我们不走,你早晚后悔。沈逾白这身烂摊子,这辈子都清理不干净,你迟早被他拖死。”
“我们等着看你惨败的那天。”
撂下一句充满恶意的警告,几人终于转身,脚步声重重踏碎残雪,愤愤离去,消失在巷尾沉沉的黑暗里。
巷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风声依旧簌簌,却再也没有了压迫窒息的戾气。
整条狭长老街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阔别两月,山河阻隔,风雪离散,宿命对立的两人,终于在寒冬将尽的暮色里,再度独处。
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急促又紊乱的呼吸,能听见心底积压已久、轰然崩塌的情绪碎落的声响。
陆烬没有立刻回头。
他先紧绷着肩背,确认所有恶意尽数远离,确认身后的少年再也不会被强行带走,确认这短暂的片刻安稳终于属于他们,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后怕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视线落下的那一刻,撞进一双蓄满泪水、通红隐忍的眼眸里。
沈逾白站在昏黄灯光下,眼眶泛红,睫毛湿颤,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思念,苍白的小脸哭得安静又狼狈,像被风雪欺负了许久、终于找到归处的孤雪。
这一眼,看碎了陆烬所有的坚强。
两个月的寻找,两个月的煎熬,两个月日夜不休的思念,两个月独自荒芜的光阴,在这一刻尽数值得。
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,大步上前,伸手一把将单薄的少年狠狠拥入怀中。
力道极紧,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,带着濒临永别又重逢的疯癫,带着积压太久的思念滚烫,几乎要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,再也不分开。
“逾白。”
他埋在沈逾白的颈窝,声音沙哑哽咽,带着极致的颤抖,破碎又滚烫。
“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简简单单七个字,耗尽了他整整两个月的荒芜光阴。
沈逾白浑身一颤,所有伪装的坚硬、冷漠、疏离、决绝,瞬间全线崩塌。
他抬手,无力地环住陆烬的腰背,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温暖的肩头,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细细溢出,隐忍、破碎、卑微又委屈。
眼泪大颗大颗浸湿陆烬的肩头,滚烫的温度穿透单薄衣料,烫得人心头发疼。
对不起。
对不起我推开你。
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