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片刻后,我恍然大悟:“给我?”
我哥“嗯”了一声。
自从母亲去世以后,我的事情大多都是我哥和父亲在操持。他们很忙碌,也没那么细心,所以这些年,我好像确实没添过什么新衣服。
我小声说:“可是买了以后,在家里也穿不着呀。”
我哥看了我一眼:“买一套而已。家里现在也不缺钱。”
我闭上嘴,心里有点高兴。
店里的妇人一看见我哥,本来笑着迎上来,刚说了句“客人”,声音就低了下去。她看了看我哥,又看了看我。我哥说:“给她挑一套。”
妇人立刻懂了,笑容重新浮上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,神情忽然变得格外热络,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起来:“小姑娘生得好,穿亮色一定好看。”
我觉着是我哥长得好看,连带着她说话都客气起来了,最后我试了一件浅青色的衣服。
袖口绣着白色小花,腰带是很淡的鹅黄,走动的时候衣摆会轻轻晃。它不适合忍者,但确实很好看。
我站在铜镜前,左右看了看,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。我穿奈奈的华丽衣裙都没有这样的紧张,大概是因为那些衣服不是我的。
这是我哥买给我的。心里莫名有点雀跃,却又有一点紧张,万一我不好看怎么办?我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转过身看向我哥。
“哥。”我问,“怎么样?”
他打量我半天说:“特别好看。”
我有些不自在,低头扯了扯袖口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买完衣服以后,我哥把我的旧衣服收起来,让店里的人帮我把新衣服穿好,这衣服的穿法复杂,我以后应该也不会穿这件衣服。
我哥给我买了一串团子,又买了一包糖。后来路过一家卖发绳的小摊,他看了一眼,又给我买了一条青色的发带。
我们沿着主街往外走,热闹的声音慢慢淡下去,铺子少了,屋檐也低了。青石路变得坑坑洼洼,雨水积在低处,混着泥,踩过去会溅到衣摆,我把新衣服的下摆稍微提起来一点。
越往外走,城里漂亮的样子就越少。
狭窄的巷子挤在一起,两侧房屋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墙。屋檐低低压下来,挡住了大半阳光,角落里积着发黑的污水,废弃的杂物胡乱堆放着。
这里的人们大多面黄肌瘦,身形单薄。有些孩子赤着脚踩在泥地里,裤腿卷到膝盖。大人们沉默地坐在门口修补东西,或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,很少有人说话。
偶尔有人抬头看我们一眼,目光里带着习惯性的谨慎和麻木,很快又重新低下头去。
我放慢脚步:“哥,这里也是城里吗?”
我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:“嗯。”
“每个城里都有这样的地方吗?”
他沉默片刻:“差不多。”
我哥说:“这里还算好的。”
“这算好的?”
“至少这里的人还有活计做,也不至于真的饿死,有些地方打仗,田都毁了,连食物也没有。”
我的新衣服和这里是格格不入的干净,我把衣摆往身后藏了藏。
我哥注意到了,只是看了看前面的路,说:“很快就出去了。”
我点头:“好。”
我哥忽然在我面前蹲下。
我愣住:“哥?”
“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