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咳得很克制,越克制越让人听着难受。
我从被子里爬起来,踩着榻榻米去倒水。水壶里还剩一点温水,我捧着杯子走到外面。
绢代坐在缘侧上,背影瘦削。月光落在她肩上,把她灰白的头发照得更浅。
她听见脚步声,回过头来:“小夜?”
我把水递过去:“绢代要喝水吗?”
绢代接住杯子:“怎么醒了?是不是我吵到你了?”
我摇头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不睡觉吗?”她问。
我说:“我陪绢代晒月亮。”
绢代怔了怔,然后笑了。
“月亮有什么好晒的。”她说,“快回去睡吧,夜里冷。”
我没有回去。
“屋里有点闷。”她试图劝说我,“我坐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我说:“那我也坐一会儿。”
她摸了摸我的头:“小夜很固执。”
“绢代也是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良子姐也这么说。”
绢代笑起来:“良子什么都说。”
她说:“小夜会着凉的。”
我站起来,又跑回屋里。
绢代以为我终于听话了,结果我拖着被子出来。
被子很大,我艰难拖着,一路从榻榻米拖到缘侧,边角被障子卡住。我用力拽了两下,总算把它拽出来,然后把被子摊开,披到我们两个人身上。
“这样就不冷了。”我说。
绢代抱着我:“小夜真聪明。”
我感受这绢代瘦削的身体,和源源不断的散发热量:“嗯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不咳嗽了。
庭院里很安静。
月光落下来,照在绢代的头发上。
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,平时在灯下看,颜色是老人常有的灰白。可是此刻被月光一照,那些白发竟然微微发着光,宛如细细的银线,一缕一缕落在她肩头。
我的头发也被月光照得变浅了。
原本发灰的颜色,在这样的夜里竟和绢代的银发接近起来。
好像到了这一刻,我和绢代被月亮连在了一起。
小夜的头发是月亮的颜色啊,我听见有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