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两人再无半句多余交谈,先后起身,一前一后,走出了茶馆。
坐进车里,舟建明靠在椅背上,缓缓闭了闭眼。
想到方才那个向来沉稳内敛的男人,在自己面前几乎崩溃,他心里终究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这份爱意有多深重,他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。
他沉默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一次,他相信陆砚航说得出,便一定做得到。
走出茶馆的陆砚航没有立刻动身离开。
他躲在一处隐蔽安静的角落,静静望着校园的方向,想最后再好好守望晓语一次,好好告别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看见了晓语。
她和欧祺远并肩走在一起,说说笑笑,眉眼舒展,浑身都透着轻松自在,是他从来都没能在她身上见过的、发自内心的安稳与明媚。
那一刻,他心里一半是释然,一半是剜心蚀骨的疼。
这样安稳美好的幸福,这般温暖坦荡的人生,他这辈子,都给不了她。
回到家,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。
他和江雪萍的婚姻,早已名存实亡。
同处一屋,无言,无爱,无盼,只剩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疏离。
江雪萍心里清清楚楚,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舟晓语。
她这几年来一直隐忍不言,冷眼旁观着一切,像看一场漫长又荒唐的笑话。
只要他人还在,家就还在,她就能守着这空壳婚姻,装作无恙。
可这一次,她看得太清楚了。
陆砚航是真的痛,痛到了骨子里,痛到愿意放手。
他连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与执念,都要亲手彻底掐断。
这才是最让她惶恐不安的地方。
她从不怕他心里装着别人,她最怕的,是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,整个人就彻底空了。
人一旦彻底空了,这一段本就勉强维系的婚姻,就连最后一点撑下去的力气,都将消散殆尽。
她守了这么多年的一切,到最后,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。
这一晚,陆砚航独自一人,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。
舟建明的那些话,一遍遍在他耳边循环回响。
他终于下定决心,亲手斩断执念,掐灭心底最后那一点念想。
书房的灯,彻夜长明,亮了一整夜。
客厅里,江雪萍独自枯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,静坐至深夜。
她将陆砚航所有的痛苦、挣扎、隐忍与煎熬,全都看在眼里。眼底没有半分同情怜悯,只有一层层不断翻涌上来的嫉妒、不甘,和越来越浓烈的危机感。
她从前不是没有自责动摇过,也不是没有动过放手成全的念头。
可孩子出生后,多年的日子一路熬下来,她心里就只剩唯一一个念头:
守住这个完整的家,守住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。
谁都不能抢走,谁也别想撼动分毫。
面上平静淡然,不起波澜,心底早已翻涌不休,暗流汹涌。
陆砚航以为,做到这般,就算是彻底结束了。
他以为,主动放手,便是故事的结局。
他不知道,人与人之间的种种纠葛牵绊,从来都不会这般轻易落幕。
从他下定决心,决意放手的这一刻开始,另一场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波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